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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聰明人聊天毫不費勁,都不用點破,對方自然就明白了。溫千禾眼角稍有不適,伸手揉了揉。他大概就是有病,明明知道對方無法保持如初的熱情和激情,無法如他一樣,將其放到最高最重要的位置,還是像只不要命的飛蛾撲了過去。
哪怕到了最后要分別的時刻,他考慮還是周ting筠。
不對等的感情,拉扯得令人心碎。
劉雪從包里掏出紙巾,遞了過去,真當自己說絕情就能絕情,我們都是凡夫俗子,躲不了七情六欲的。
謝謝,溫千禾擦掉眼角泛出的水,不提還好,說到了就避免不了有點想。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認得清自己的感情,還懂得適可而止。愛到濃時頭昏,愛到散時及時抽身。劉雪連連搖頭,話里眼里都是敬佩,我支持你的決定。
說罷,她打開微信,退出所有找溫千禾的群。
謝謝,謝謝你。
你應該謝謝你自己。你是我遇見過最癡情又最懂情的人。
溫千禾嘴微微揚起,對于這番高度贊揚的話,他無法表示否定,也沒辦法肯定。周ting筠是他的初戀,他也只有這么一段感情。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蛻變成別人口中懂情的人,其間的過程估計和平常小情侶沒什么兩樣,但一切貴在堅持。點點滴滴乏善可陳,不提也罷。
菜都有些涼了,我們吃飯。溫千禾提醒道。
好,我確實餓了。
從那以后,劉雪便老纏著溫千禾說話,溫千禾沒了一開始拘謹,回消息隨心所欲,常常逗得對方開懷大笑。
與女孩子聊天其實也沒那么難,一切都是心理作用。
劉雪信守承諾,并沒有將他的消息跟圈內的任何人說。
溫千禾安然無恙地又度過了小半年,他在工作上越發吃力,不是難度大,而是越深入越覺得刑訴辯護難,律師所擁有的權利太少了,取證難,連會見被羈押的當事人都要這申請那限制,這是制度設計,一時半會也無法改變。
小案子多半看人情,大案子看輿論走向。
現實無力摧殘了他美好的律政幻想。
他想接民事案件,不想趟刑事這渾水,沒個十來年的經歷,其中的人情世故,政治博弈他把握不了。
況且敗訴風險大。他目前也摸不準法官的判案標準。
律所卻在昨天讓他接了一起惡意殺人案。
他強烈拒絕,本來就打算轉民訴,不再接刑事案件了。
劉叔卻告訴他,所里其他人手頭堆積的案子太多了,就他暫時最閑,這個案件大且急,辯護得好,后半輩子無憂了。
溫千禾不得不接下,但他明確自己以后只接民事。
劉叔統統答應了,將這燙手山芋扔給了溫千禾。
那幾天,姜俊修剛好去外省跑案子了。他只得獨自挑起大梁,開始閱讀案卷信息。
被告也就是他的當事人叫葉龍,是一個本地混道上的,專門放貸款催債。
六月八號,照例上門催債,卻不料對方帶人早有防備,他和兄弟一共三人,對方十二人左右且手里都拿有一米長的尖刀,開過封的。
葉龍三人拿的是電擊棍,剛好沒有電了,也沒來得及充。
那些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葉龍很氣憤,但形勢不妙,直接認慫。
原告名叫張淡,深知對方的暴力,沒有信,下定決心要報復,便叫兄弟們打。誰知道他們那幾個全是半吊子,都是第一次拿刀打人,手發抖。
葉龍眼尖,立馬識破,搶過對方的刀,捅了張淡,經搶救無效死亡。
溫千禾又看了眼葉龍的照片,有被嚇到,此人骨瘦如柴,顴骨突出,鼻梁像一根枯木棍子豎在臉中央,眉頭處裂開一條深深的疤痕,有一只眼睛壞掉翻著白眼,身上紋龍騰虎豹,大花臂,標準的混混模樣,給人強烈的不適感。
所里為什么要接這個案子,為什么要扔給他。
他不想接。
溫千禾立馬打電話給劉叔,劉叔,這案子我接不了,我辯護不來。
電話里的劉叔沉默一會兒,語重心長道:不是我們想不想,已經做不了主了。這么多年我們相安無事,穩步發展,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不想知道,劉叔,這案子我真的不能接,你找別人行不行。
不接,我們律所就完了。上邊給的壓力,道上給的壓力,逼得太緊了,必須接。
可是,為什么,要我接,任何一個人都要比我強啊。
劉叔嘆了一口氣,其他人都有回避的理由。
這種消息如五雷轟頂,炸愣了溫千禾。
全律所,上上下下,竟然都要對這起案件進行回避,都無法擔任辯護人。
可見這律所和□□的關系之密切。
溫千禾頭皮發麻,握不住這電話。
除了他和姜俊修是新來的,可以擔任。姜俊修出差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只有他了。
他不想為這種人辯護,就該死。他不是沒接觸過貸款類的案件,但這次涉及到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他人生頭一次手握人命。
心有些發緊。
作為律師,是必須具有職業操守,即使在為惡人說話,也要全身心地投入。
溫千禾望著手機發呆,思緒紛亂,內心煩悶。
他越來越信當初姜俊修說的話,這條路深不可測,不是有一顆赤誠只想就能辦成的。
他想脫身,想離開,他并不適合。
大概什么樣的師傅什么樣的徒弟。
他突然羨慕楊朝圍老師那樣的生活,別人哀嘆他成天無所事事,卻不知其中的自在,沒有精神枷鎖。
溫千禾徹夜翻看一段一段訊息,他發現葉龍才十六歲,初中因為父母出車禍,沒錢上學就輟學跟了道上大哥,他只是其中一位微不足道叫不上號的小弟。年紀輕輕進了幫會,被灌輸大量暴力,血腥,殘忍的信息。
催人還債,天經地義。
借錢不還,天誅地滅。
殘暴催債,被人當槍使。
從照片里完全看不出是未成年,只能說體型勉強可判斷一點點。
尚好的那只眼睛,像鷹一般,剜著溫千禾。
使人不敢與其多對視,仿佛要將他吃了一般。
小小年紀為什么會有這種眼神,太有違常理了。
溫千禾熄滅手機屏幕,想停下來休息片刻,可一閉眼腦海里自動浮現葉龍冷漠又兇狠的樣子,根本閉不了眼。
他無法正常休息,本來就熬夜,精神狀態極差。
第70章 生死之際2
正在萬籟俱寂之際, 尖銳的手機鈴聲劃破黑夜,響了起來。
溫千禾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摸半天才將屏幕滑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未顯示來電地區, 這半夜究竟有誰會給他電話。
他內心有點怵。
拒絕了。
可沒過半分鐘,就響了起來,仿佛知道他沒睡, 一定在。
溫千禾滑向接聽,
喂,
溫千禾,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渾濁難聽, 難以想象是從人口中發出來的,簡直就是兩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聽了著實難受。
溫千禾初步判斷這人用的不是自己聲音,他隱隱感覺對方是為手里的案子來的。
請問,你,
什么都不要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