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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還沒一撇,都丈母娘了。”蘇木點了下頭,“既然你什么都已經考慮好了,我也就不多說了,那就祝你成功。”
“謝了。”
*
李且跟蘇木分開以后,打算去換藥,抄近路經過急診手術室的時候,發現前面很少很鬧,似乎在吵架,一群人圍在一起,還有好幾個民警。
下一秒他聽到人群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文陽。”
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但是他也沒來得及琢磨,以為有人鬧事,便提步上前。
走進了,穿過一個個人頭,他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趴在推床上,發了瘋似的抱著推床上的人。
任憑誰去拉都拉不動,還正好把那張白布給扯了下來,完完整整地露出了推床上那個已經沒了氣息的人身上的警服。
一旁的醫護拉人起來:“哎,你不能這樣,快快,拉開她拉開她。”
旁邊的家屬一邊哭一邊跟著搶人:“你干嘛啊,這是我老公,你看清楚啊。”
女人本來盤好的頭發早已凌亂,也不知道哪兒那么大的勁兒,一群人去拉開人又沖上去,瘋的離譜。
她還振振有詞:“你才看清楚,這是我老公。他身上穿的警服,我老公是警察。”說著她又去拽醫生的白大褂:“醫生,你愣怔干嘛,你搶救啊,你們為什么不搶救他……”
女人又轉身把著推床桿不放,嘴里大聲地念叨著:“文陽,文陽你堅持一下,你不能丟下我們母女倆,你要走了讓我們怎么活啊。你女兒就快來了,你最疼的女兒,文詩月啊,她快來了,你再堅持一下,你看看你女兒……”
李且終于知道為什么文陽的名字那么耳熟,是文詩月的爸爸,眼前這個女人應該是文詩月的媽媽。
一陣兵荒馬亂,王晚晴被扯到在地,李且見狀趕緊扒拉開人群,蹲下扶住她:“阿姨。”
醫生見狀讓人把推床推走,家屬哭著跟著走。
被李且桎梏著的王晚晴對他又拍又打:“文陽,你們要帶他去哪兒,放開我,放開我。”
隨即,王晚晴被注射了一針鎮定,才得以安靜下來。
……
李且一直陪著王晚晴,做了一系列檢查,安排到精神科住院部。
廖醫生是王晚晴以前的主治大夫,王晚晴的精神分裂復發了。
給她照了腦部ct發現她的腦前葉長了個瘤,神經受到了一定的壓迫,初步斷定是這個原因引發的病情復發,產生幻覺。
目前最重要的一點是患者不能再受一丁點兒刺激,否則會引發顱內出血,會有生命危險。
至于瘤子要等她精神狀況基本穩定以后,才能開顱取樣化驗是良性還是惡性。
廖醫生知道王晚晴有個女兒,看李且認識他們一家,讓他盡快通知家屬。
最后慎重交代,王晚晴的外因刺激是她的警察丈夫犧牲引發出來的,所以千萬不要在她面前提,人命關天。
李且守在王晚晴的病床前整個人都沉靜了,唇線抿的很緊,像一座雕像一般一動不動,任由身后淌進來的陽光也溫暖不了他。
他靜靜地盯著病床上的女人,兩鬢摻著好些白發,從面容到身形都十分脆弱。
原來他打斷蘇木的話,背后是這樣的故事。
他不自覺地想到了巖香苦等八年,一個人離鄉背井帶大孩子。
想到卓佳生,想到了他的妻子因為他的犧牲,第二年就生病去世了,想到了成了孤兒的卓小滿。
還有江軻,他的好兄弟,好戰友,是他至今都無法釋懷的心結,讓他夜不能寐。
他想到了09年的最后一天晚上,那個坐在他車后座的小姑娘,像被抽走的靈魂一般,往后好些日子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看著讓人心疼。
原來不只是她,她的母親也在這段失去里飽受著這樣的摧殘與煎熬。
他擱在腿上的雙手漸漸地攏緊,緊到骨節泛白,卻像是用力捏緊了他的心,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
那天王晚晴醒來以后看見眼前這個帥小伙,有些警惕地問:“你是誰啊?”
“我是志愿者。”李且起身給王晚晴倒了杯水,將病床升起來,把水杯遞到她手里。
王晚晴捧著水杯,環顧了這間病房,問:“那我怎么會在這兒?”
李且見王晚晴果然不記得之前的事,跟她解釋:“你暈倒了,正好被我碰上。”
王晚晴一驚,抓著李且的胳膊,緊張地問:“那你們沒有通知我女兒吧?”
李且沒從文詩月和蘇木那兒聽說過一丁半點王晚晴要來渝江的事情,加上碰到她時人在醫院,估計是瞞著他們自己過來的。
所以,他連蘇木也沒通知,就等王晚晴醒來再說。
“沒有。”李且撒謊,“我們暫時不知道怎么聯系你的家人。”
王晚晴明顯松了一口氣,喝了口水才朝李且笑笑:“謝謝你啊小伙子,我是瞞著我女兒過來看病的,我不想她擔心。”
李且想著還有蘇木,于是問:“那你還有沒有其他家人想通知的,我可以幫你通知。”
“不用了,我就一個女兒,她是記者,工作很忙的,我不想她那么累了還要照顧我。”王晚晴保持著微笑,“我這老毛病了不礙事,就是最近總是頭疼做噩夢,才過來找廖醫生給我檢查一下。”
李且瞧著目前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的王晚晴,她笑起來的樣子跟文詩月很像,都是那種帶著春風般溫柔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