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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我不是境中之人, 我過來,是為了來找君月奴的真身。
宋憫歡開門見山,對他道, 在外面, 公子嵐、鳳鳶,穆殷,我們與君月奴、藍琵琶朔州,白驚堂,與他們相對立。
如今公子嵐與鳳鳶在幻陣外等我,這里便是三千年前的幻陣。
窗外有涼風拂進來, 沾著春日的氣息,他不知他這番話對方會不會相信。這番實話是他權衡之下決定說出來的,他既然要問對方問題,還是直接說實話比較合適。
倒是意料之中,連梧看了眼窗外,窗外生長的便是梧桐樹,他手中折扇合上,笑了起來。
這般同你說,我知道這里是幻陣,這么多年以來,每隔數年便有人進來,他們很少有人能出去,你在大街上見到的許多行人他們原本也都是境外之人。
連梧輕聲道:你可知曉為何?
宋憫歡靜靜聽著,回道:因為他們會逐漸忘記過去,和幻陣融為一體。
是這樣沒錯,連梧目光轉向他,他們忘記過去,在這里很快有了新的經歷、新的羈絆,這里的人也同樣的有血有肉,他們許多是甘愿留在這里是自己選擇的忘記。
人非草木,那些羈絆會像藕絲一樣連著他們,這也是幻陣的可怕之處,有遺愿的人會在這里了遺愿,哪怕它依舊是亂世哪怕世道并不太平,可這般,反而更像是真實的一般。
他們會在這里得到最想要的像是美夢一樣,哪怕他們過的艱難,但是得到了最想要的東西,又有幾人愿意舍棄離開呢?
就算是你也一樣。
連梧那一雙眼像是一汪深潭,嗓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你在自己欺騙自己,你心中情念難了這里,有你想見的人。
君月奴的真身并不難找,是你還沒有徹底的放下,不愿意看清真相。
你在逃避。
話音落了,對面的人也消失不見。
窗外的梧桐枝還在晃動,外面□□,宋憫歡垂著眼,他指尖輕輕握著茶盞,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情念難了并非如此。
連梧說的確實有那么一刻讓他陷入了迷茫之中。他看著窗外,窗外的云彩一眼望不到盡頭,桌上的茶盞還在浮著熱氣,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樣。
他一個人在窗邊坐著,這般不知道坐了多久,想起來他如今的身份,并不能出來太長時間。
擾亂的思緒被壓下,宋憫歡把茶盞放下,從窗戶邊緣撐著,院子里傳來輕微的動靜。
青年身形依舊修長挺直,落日之下拉長了人影,背影清冷中帶著幾分寂寥。
房間里一片寂靜,茶盞慢慢的放涼,在青年的身影消失之后,茶幾旁出現了兩道人影。
連梧在茶幾旁站著,視線從窗外收回,他旁邊一道黑影若隱若現。
你同他說這些,興許原本他心性堅定,被你這么一說,反而因此動搖。
動搖未必是壞事,總比自欺欺人強。
連梧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些許嘆息,破而后立認清自己的心,他才能走出去。
希望他不會像之前那些人一般越陷越深。
綺夜羅嗓音里發出來一聲笑,僭越有心要折磨他,怕是不會讓他有機會出去。
若我猜的不錯,不會太久。
救世主自然會比常人坎坷,僭越選中他,也意味著只有他能殺了僭越。
連梧搖了搖頭,握著折扇輕輕展開,指尖摸著扇沿,唇角微微勾起來。
不知他想見的是誰,公子嵐?他掌心有通天戟。
宋憫歡回到了暗窯,他們十幾個人住在一間屋子里。屋子窄小破舊,墻角潮濕散發著霉味,有些奴隸生病了也被扔在這里,等到病死過幾日便會扔出去。
他回去時已經是夜晚,因為他回來的晚,沒有他的晚飯,他也并不怎么需要吃飯。合上門時有冷風鉆進來,有人在角落里低低的咳嗽。
夜晚靜謐無聲,他翻身上了床榻,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混著木床翻身時的響動、角落里老鼠發出來的窸窸窣窣動靜,檀窗被吹的晃動,有人在低聲抱怨。
他眼前是漆黑的房梁,這房子建的低,房梁他伸手便能夠碰到。
這么一夜很快過去,第二日早上天還沒亮,他被一聲尖叫聲吵醒。
原本便沒有睡著,他睜開了眼,房間里有人點了蠟燭,聲音是睡在角落的少年發出來的。他和另一名少年睡在一起,兩人是結伴被送過來的,似乎同鄉。
另一名少年感染了邪氣,昨日只是有些虛弱,今日人便沒了。
祁山少年聲音里帶了些哭腔,你別嚇我啊醒醒,醒一醒別睡。
被他推的那名少年面色青白,隱隱發紫,他臉上是細密的邪咒,宛如黑色的烈焰紋在上面,閉著眼睛面容安詳。
宋憫歡掃過去一眼,目光落到哭喊的少年身上,那少年身上同樣也染上了邪氣。
這種邪氣并不難除,但是在三千年前,人族尚且沒有發現去除邪氣的草藥,被邪祟傷了之后,只能靠硬生生的熬過去。
很少有能活下來的。
這幾日已經死了好幾個了,前幾天有兩個是被折磨死的,今日又走了一個。
眾人表情麻木,沒有人去安慰那名少年,他們各忙各的,醒了便起床去干活了。若是去晚了很有可能沒飯吃。
宋憫歡也跟著起來,經過兩人床榻前,他腳步未頓,直接出去了。
真慘你說這邪氣會不會傳染?
應當不會,之前又不是沒有人中過,要是會傳染,管事的也不會不管畢竟我們死完了可就沒人干活了。
兩人話音里帶著嘲諷,又有些許冷漠。
宋憫歡走在后面,他們都要去院子里聽新一天的安排,這里通著長廊,像他們這般的奴隸并不少。
前面不知又出了什么紛亂,周圍都是議論聲,他未停下,這般繼續向前,突然之間,一道人影撞向了他。
他下意識的便閃開了,伸手扶了對方一把,垂著的目光落在對方手腕上,視線微微一頓。
上面覆蓋著燙傷的疤痕,對方穿著熟悉的深色破舊長衫,渾身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來一雙眼睛來。
我方才沒有看路,對方開了口,嗓音依舊的又低又難聽,語氣之中都是誠懇的歉意。
宋憫歡袖中握著匕首,他眼神慢慢地冷下來,匕首握在手里翻轉,銀刃對準了男人的喉嚨。
在他刃尖即將碰到對方皮膚時,男人突然之間便動了,那一雙眼睛抬起來,看著他像是在看沒有生命的東西。
殺了我也沒有用,你出不去。
話音落了,宋憫歡直接動手,匕首刺進皮膚,他面前溢出來一道白光,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一個木雕小人兒掉了下來。
周圍的人聲恢復,嘭地一下,宋憫歡把木雕小人兒撿起來,他盯著掌心看了一會,小人兒在他手里化成了齏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