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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湘靈嗤道,“二姐姐不過運氣好,我命不好,嫁了裴仲廉這樣一個無恥的東西。”麥穗笑笑,“他受了許多敲打,猶是那樣無恥,他是改不了了,你要么離開他,我想你做不到,要么你忍氣吞聲裝賢良,你缺乏修煉,要么你將他閹了,他一輩子死心塌地陪著你,但是你要守活寡,這三條路,你選哪一條?”
看喬湘靈呆愣不語,笑說道,“是以,喬湘靈,你不是命不好,你暗地里耍些陰狠詭計,卻又不能豁出去。”說著話食指輕撫懷中嬰兒粉嫩嫩的腮,笑說道,“你要爭氣,長大了可別怕貓啊,另外長大了記得尋找你的弟弟,跟你生得一模一樣。”
喬湘靈一把奪過孩子來,“你恨我對付你,就這樣出言羞辱我。”麥穗笑看著她,“我看喬安煩惱,方與你多說幾句,娘家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一世,今日言盡于此,你回去仔細想想。”喚一聲秀禾,說聲送客。
喬湘靈氣呼呼抱著孩子來到上房,對喬太太又是一通哭訴,抱怨父母親當初讓她嫁了那樣的人家,喬太太嘆口氣,“你那些手段都哪去了?家里那兩個妾,打發了就是。”喬湘靈哭道,“走了這兩個,還會有另外的,就那樣招貓逗狗的性子。”喬太太搖頭,“今日先不回去了,那裴家既要操辦滿月酒,你和孩子不在家,他們早晚得來請你回去。”
喬湘靈聽到喬安在院子里說話,縮了縮脖子道,“我還是去二姐姐家住幾日。”喬太太拍一拍幾案喚聲平安,對喬安道,“你三姐姐被欺負成了這樣,你還要趕她走嗎?”喬安冷冷說道,“我當日說過的話,似乎沒有收回來過,守門的人放了三姐姐進來,我已經處置了。”喬太太還要說話,喬安已轉身走了,喬湘靈指著他后背,“我那樣疼愛他,他竟跟我記仇。”喬安回頭道,“到如今,你也不覺得自己錯了。”
喬太太勸慰喬湘靈幾句,打發人將她送到了許家。麥穗看喬安不悅,笑道,“你雖惱恨,終究放不下疼愛過你的三姐姐,這樣,不是要建王陵嗎?將裴仲廉抓個壯丁,去白頭山修墓去,再天天嚇唬,就說王陵建成后,就將工匠都封在墓里陪葬。”喬安刮刮她鼻子,“不錯,好主意。”
☆、第60章 梅花宴
秋末冬初,恭王府在昌都的別院府門大開,名曰倚帝苑,恭王的車駕抵達后,昌都的官宦望族富商鄉紳都前來拜見,訪客絡繹不絕,喬仁澤和喬太太自不會落后,喬仁澤拄著拐杖,喬太太穿金戴銀,給恭王敬獻一尊價值千金的玉觀音,回來高興說道,“這禮送得值,王爺記住喬仁澤這個人了。”
恭王抵達次日,白頭山更名倚帝山,破土動工,喬安和容十的任命文書前些日子已到,喬安拿到了陵墓的建造圖稿,仔細參詳,確實是坐北朝南,確實是背對王氣龍脈,參不透背后隱藏的玄機,特意去凃州察看了恭王祖陵,回來后又是連說奇怪。
容十老老實實在主事府和王府間傳遞文書,沒幾日就與王府的屬官們混熟,偶爾聽他們說起王爺,喜好啊性情啊,近日行蹤啊,王府內眷啊,容十只聽不問,別人倒覺得他可信。
破土那日裴仲廉就失蹤了,裴家四處打探沒有消息,推測是沾了誰家的小媳婦,被人暗地里害死了,報了官仔細尋找,喬湘靈哭幾日后,打發了兩個妾室,剛覺得清凈,裴太太又腆著臉跟她要銀子,原來容家所給已揮霍一空,喬湘靈趁機奪過當家之權,可裴家到處虧空,少不得拿出嫁妝來貼補,只盼著裴玉蓮趕快出嫁,好跟夫家要些資助來,艱難支撐喬家生計,夜間青春盛年但覺孤寂,難免經常哀哭。
裴玉蓮婚期已定,定了慶州府一戶富商家的庶次子,因這家嫡長子體弱,多年臥病在床,裴玉蓮打的好算盤,這嫡長子眼看活不了幾年,他死了,庶子就成了長子,這家再沒有嫡出的兒子,日后的家業都是她的。
裴仲廉醒來,就聽人吆喝道,“都別睡了,起來上工。”眾人出去站成一排,工頭拿著鞭子點人,先點身高體壯的,裴仲廉個子高,頭一個被點中,工頭鞭桿杵一杵他,“去,大個子的,都背石頭去。”一個游手好閑的人哪有力氣,半日下來背上磨破了皮,又因動作慢挨了幾鞭子。
午飯時方醒過神來,與工頭笑道,“我乃是裴府的二公子,大哥若送了我回去……”工頭嗤笑道,“我還是龍王三太子呢。”夜里又說,“我會寫字,求大哥讓我做個簿記。”工頭皮笑肉不笑,“會寫字?會寫字怎么不去科舉做官?倒來這里賣苦力?會寫字在此處沒用。”
裴仲廉每日比牛還累,夜里也不安生,有居心不良的,看他生得端正,對他上下其手,每當裴仲廉覺得屈辱難當的時候,工頭就會出來喝止,他才堪堪保住了清白。眼看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打聽這陵墓何日建成,人皆曰十年八載難以完工,就算完工了,他們這些人知曉了王陵的地形,是要跟著殉葬的。裴仲廉垮了,白日里木頭一般任人驅使,夜里夢中啼哭不止,真正是生不如死。
很快進入臘月,喬家如今太平,麥穗又有張媽媽和秀禾做左膀右臂,常有空閑,每日過去陪著飛卿,勸她不要心急,漸漸得飛卿就定下心來,這日二人正說笑,鶯兒拿了描金貼花的請帖進來,飛卿打開來,竟是恭王府送來的,訝然道,“梅花宴?我這樣的身份,為何要請我?”麥穗笑道,“姐姐在這昌都很有名氣,王府請你也不奇怪。”飛卿點頭,“機會難得,我一定要去。”
麥穗回到家中,幾上也放著請帖,喬太太卻沒收到,正在屋中生悶氣,喬仁澤看見她生氣,心中十分舒暢,笑呵呵道,“喬安如今是官人,麥穗自然身份不同,想來這王府先宴請官員家眷,暫時輪不到你這樣的。”喬太太氣苦,我生的兒子,她憑什么坐享其成?扭身進了里屋,喬仁澤好些后,夫妻兩個就分房而居,各不相擾。
梅花宴這日,倚帝苑大門外車水馬龍衣香鬢影,原來這次請的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和年輕的小媳婦,恭王府沒有正妃,主持事務的乃是一位韓側妃,三十上下年紀,待人可親,笑說是一來呢,恭王世子如今十八,尚未婚配,這一說,在座的姑娘們都興奮得紅了臉,二來呢,王爺此次只帶她一人來了昌都,其余姬妾都留在凃州,她十分孤寂,是以想結識些年歲相仿的小娘子們,閑了也好湊一起熱鬧熱鬧。
這位韓側妃對麥穗和飛卿分外和氣,拉著二人的手說話,二人欲查探恭王府內情,自然虛與委蛇小心應付,二人初次置身這樣的大場面,一日應酬下來十分辛苦。
麥穗從恭王府出來就癱坐在馬車上,連說不易,飛卿在一旁笑,“這算什么,你還要做誥命夫人呢。”麥穗伸個懶腰,“再辛苦,做了才知其中滋味。”飛卿擰著她的臉,“不錯,敢想才能敢做。”麥穗笑道,“飛卿姐姐想不想?讓容十也刻苦讀書去。”飛卿低了頭,“他為了我四處奔忙,見面都少了。”麥穗笑道,“他愿意為你受苦,飛卿姐姐,就成親吧,省得相互惦記。”飛卿扭了衣角,“上次你提起后,我試探過了,還是那句話。”麥穗就說木頭……
二人嘀嘀咕咕說著話,馬車旁一乘轎子擦身而過,轎內恭王端坐著,他到倚帝山巡視歸來,對墓地修建進展十分滿意,陵墓一旦建成,將確保施家子孫重登大寶,且不費一兵一卒。高興得回到倚帝苑,韓側妃迎了出來,恭王張開雙臂,讓她服侍換了衣衫,坐下喝口茶問道,“今日如何?”
韓側妃忙笑道,“那兩個確實是拔尖的,只是麥穗已經嫁人,性子又辣,整治得三位姑姐都不敢上門,公婆也不敢惹她,依妾身看,就算了,那林飛卿美貌,且沒有嫁人,只是之前乃是風月樓老鴇,打聽說尚是清白之身,那樣的地方能保住清白,只怕也不好惹。”
恭王撫著美髯哈哈笑道,“性子剛烈才有意思,這個飛卿本王要定了,至于麥穗嘛,就象別的小娘子一般,嘗上幾口就是。”韓側妃忙說聲是,恭王笑道,“你也知道本王的脾氣,硬逼迫的沒意思,必讓她們心甘情愿才是,最好是貓抓耗子一般,逗弄玩耍個夠,再一口吃掉……”
說著緊握一下拳頭,松開來拉韓側妃坐在腿上,揉捏著笑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韓側妃忙道,“妾身為了王爺,再辛苦也是高興的。”恭王滿意嗯了一聲,“知道你懂事,這次只帶了你。”韓側妃笑道,“奴婢知道,這是王爺對奴婢的恩寵。王爺,今日都看過了,有兩個小娘子是極易上手的,容貌身段都不錯,不如明日就嘗嘗新鮮。”恭王一口咬在她頸側,“今日先品嘗一下你的滋味。”韓側妃輕喘道,“王爺要妾身的命,妾身也是愿意給的。”
恭王此人是花叢高手,對待喜愛的女子比吃螃蟹還有耐心,向來無往而不利,又對麥穗和飛卿上了心,不得手決不罷休。
第二日在韓側妃安排下,與那兩個小娘子做了回露水夫妻,夜里進了風月樓,春紅眼尖,一眼認出這位是新到昌都的恭王爺,熱切笑著恭敬迎了上去,恭王輕嗯一聲,坐下來扔出兩個金錠子,沉聲道,“本王喜琴,聽說此處有一位姑娘,琴藝精妙,奏來聽聽。”
春紅忙請進僻靜的雅室,來了一位姑娘彈奏一曲,恭王皺眉道,“這樣的艷俗之音……”春紅匆匆到了后園去求飛卿,“飛卿啊,來了貴客,就出面彈奏一曲。”看飛卿搖頭,忙道,“要不這樣,飛卿坐在簾后,王爺說了,只要聽琴。”飛卿雙眸發亮,“你是說,恭王爺?”見春紅點頭,喚一聲鶯兒,“拿琴過去。”
恭王瞇眼靠坐著,耳邊琴音裊裊,不由想起多年前,他被一曲天籟般的古琴曲吸引過去,然后看到了靜怡,她端坐于花亭之中,臻首低垂皓腕輕揚,隔水相望,湖光山色中,如詩如畫。
飛卿一曲秋水奏罷,起身就走,身后恭王說聲等等,飛卿隔簾福身下去,“王爺乃是懂琴之人,你我就以琴相談,無需見面。”說著話飄然而去,恭王獨坐良久,方才離去。
飛卿回到后院,容十正冷眼看著她,剛喚一聲英渡,容十冷聲道,“怎么?你要色/誘恭王?”飛卿剛剛面對仇敵,心緒難平,猛聽到容十這樣一句話,也冷聲說道,“我除去這一張臉,別無長物。”容十氣極,“你從來都不肯信我。”飛卿嘆口氣,“你先回去,我要好好想一想。”
容十說一聲好,已大步而走,飛卿眼淚落了下來,她看出恭王對她的興趣,非但沒有拒絕,反而欲擒故眾,她知道應該相信容十與喬安,應該耐心等待,可她壓抑不住要這樣做,他既送上門來,為何不加以利用?
本想瞞著容十,可偏偏讓他遇上了,想到他憤怒傷心,心又縮在一起,疾步追了出去,想要告訴容十,我們成親吧,否則,我管不住自己,要去引誘恭王,想讓他親口說出昔日之事。追出街角,已不見了容十身影,扶墻落淚,身后有人說道,“姑娘為何傷心?”
一回頭,恭王站在夜色中,笑看著她,飛卿抹抹眼淚,假裝不相識,轉身疾步回走,恭王側移一步擋在她身前,“姑娘就是彈琴之人,本王可有認錯?”飛卿咬了牙,上鉤的魚兒,我為何不釣?一福身剛要說話,身后容十跑了過來,抓起她手臂疾步進了風月樓。
恭王瞇了雙眼,喚一聲福康,“此人是誰?敢搶本王的人?”
☆、第62章 告密
年前王大從京城歸來,悄悄傳遞了邱鞍華的消息,言說白頭山風水定有蹊蹺,不過僅有懷疑不可,讓喬安再設法尋找罪證。麥穗想了想,年后又派了王大前往邊境面見戚將軍,提起恭王之事,她總覺得找到罪證再說,似乎太遲了些,不如未雨綢繆。
喬安日日圍著倚帝山勘察,春風吹過的時候,北面竟然先萌出綠草,喬安十分驚訝,連續觀察幾日,這日和容十一齊來到山下,指著山頂給他看,容十看向山頂,就見白石林立,反射著正午的太陽光,明光锃亮十分刺眼,撓頭道,“確實有幾分古怪,不過有何端倪?你看出來了?”
喬安指著山頂道,“白日里山頂白石反射太陽光至陰面,是以不缺光照。”容十豁然開朗,“沒錯,夜間日頭西墜,但白石吸收光亮仍在,是以此山陰面光照更為充足。”喬安點頭,“這山頂白石若一面巨大的鏡子,相互映照,投射出巨大的山影,將陰面龍脈帶到陽面,是以,白頭山風水奇就奇在這白石上,南北皆有光照,南北皆有龍脈。”
容十點頭稱是,二人對視著不由哈哈大笑,興之所至扭打在一起,拳打腳踢互不相讓,直打得滾倒在草地上,倦了起身在石頭上坐了,喬安道,“是以此陵墓,龍脈更旺,恭王果然有反心。”
多日查探總算有了進展,二人噓一口氣,喬安道,“只是尚無他陷害木縣尉的罪證。”容十咬牙道,“他年前借機接近飛卿和麥穗,就算沒有罪證,也是我們的仇敵。”喬安氣道,“有這樣的事?怎么不告訴我?”容十擺擺手,“你那樣忙,我閑些,就我來解決,次日我去了趟白水村,岳母答應我裝病,將飛卿和麥穗哄過去照顧,他派人四處尋找未果,到年底才無奈回了凃州。”
喬安咬了牙,“聽說這位王爺一心念著亡妻,十分癡情。”容十搖頭,“我跟王府屬官混得熟,他們閑時說起這位王爺最大的喜好就是打獵,不是獵野獸,而是獵艷,走到一處,看入眼的姑娘收到府中做姬妾,若是成了親的小娘子,就來段露水姻緣,我就留了心,你想啊,飛卿和麥穗在昌都數一數二的,他不盯上才怪,果不其然,是以我去白水村求了岳母……”
喬安說聲等等,“你叫什么?”“岳母啊。”容十一本正經,“飛卿是岳父母的養女,麥清如今喚我大姊夫,我帶麥清來縣府游玩十多趟了,麥清說了,你說話不算數,比較喜歡我。”喬安氣得直咬牙,“我費足了心思,才討得岳父母歡心,你倒是得來便宜。”容十得意而笑,喬安一拳砸了過去。
二人又打一架,連說痛快,容十笑道,“飛卿有防人之心,麥穗最傻了,被那王爺幾句話騙得感動不已,覺得王爺又癡情又可憐。”喬安扶額嘆氣,容十笑道,“若不傻,能那么容易被你騙到手嗎?”喬安不滿瞪著他,“我容易嗎?”容十嘆口氣,“總之比我容易。”
二人相對嘆會兒氣,容十又道,“沒事,幫你看著呢。這謀反的罪證,趕緊派人送上去才是。”喬安點頭,”只是木縣尉之事?”容十道,“我再跟屬官們打聽,若是實在打聽不出來,飛卿去了心魔就是。”
二人仔細籌謀商量,旁邊大石后,裴玉蓮聽得冷笑連連,就憑你們兩個紈绔子弟,也敢跟王爺作對?偏生又被我聽到,活該你們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