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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休意神使鬼差地伸出手,他被蕭無陵牽著,走向繁復的回廊,走向更幽深的宮殿
北齊的皇宮籠罩著一層陰霾,莫名讓秦休意透不過氣。這里不像秦國那樣,到處都是輝煌的燭火,夜間亮如白晝。北齊的宮式古老,許多地方連燭燈也沒點齊,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就是如此,富麗堂皇的雕刻線條看不真切,隱在黑暗中,恍惚間看見一些形狀,如潛藏的魑魅魍魎,秦休意越走越發憷。
無陵,我這一路上怎么也沒看見宮女什么的
殿下喜歡看宮女?
不是不是。秦休意嚇了一跳,蕭無陵這聲音寒的可怕,他趕緊道:我我就是隨口一問。
不僅沒有宮女,太監、侍衛,什么都沒有,仿佛是一座空宮,整個皇宮,只有一個蕭無陵,拉著他走向更黑暗的地方。秦休意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隱隱開始害怕,說不清楚為什么怕,明明無陵是他最喜歡的人。
一步、一步、又一步,黑暗的前方像有饕餮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他吞吃殆盡。秦休意額頭開始冒冷汗了,他想抽回被蕭無陵牽著的手,卻反被捏的更緊。
殿下怎么了。
秦休意一時不敢說話。
蕭無陵嘆了一口氣:殿下是怕黑嗎?路上沒有人是因為我讓他們都下去了,那些宮女太監笨手笨腳,若沖撞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秦休意不知回答什么,他像水波上漂流的草桿子,被蕭無陵牽著,一直走進了他的寢宮。
寢宮也是一片黑漆漆的。
沒有一個人。
說是宮殿,其實跟蕭無陵在靈書院住過的宿屋也沒什么兩樣,無非就是大一點,東西奢華一點,但是那種毫無人氣冷冷清清的感覺絲毫沒變。蕭無陵點了一盞燈,豆大的黃光照不亮整個寢宮,像一輪黑雨濃霧里的濕黃圓月。
嗒啦、嗒啦。
坐。
蕭無陵拖來一把椅子,放到秦休意面前。秦休意只好硬著頭皮坐下去,座面冰冷冷的。
殿下想喝點什么?我去倒茶
不不用麻煩,剛才晚宴喝了很多酸梅汁,我喝不下了
蕭無陵卻根本不理會他說的話,自顧自地轉身倒茶。一豆黃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滋溜、滋溜茶水倒進空空的瓷杯里。
除此之外,什么聲音也沒有,忽然!就在這一瞬間,秦休意看見蕭無陵的影子,自己動了一下!
秦休意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發出驚叫,只見那影子從蕭無陵腳下延伸、延伸出來,扭曲著向他爬來!
秦休意整個頭皮都炸了,他猛地從座椅上躥起來刷啦!
殿下?
蕭無陵疑惑地回頭,秦休意再定睛一看,殘燈之下,什么怪異都沒有,影子很正常地投在地上,一動不動。
哈哈,沒什么。無陵你在泡什么茶?碧螺春?秦休意含糊了幾句,他看向蕭無陵,一盞燈照不清仙君的背影,蕭無陵整個人隱在黑暗中,仿佛不存在,那茶具宛如在自己倒水、裝滿
秦休意聽著那汲水聲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想到那個詭異的影子,他現在只想找個借口改日再來。
給。
冒著白氣的茶盞遞過來,秦休意只能伸手接,交錯的那一剎他碰到了蕭無陵的指尖。
冰涼、一觸即逝,但那種觸感滯留在心尖,無陵的手常年比常人更冷,這份熟悉的感覺讓秦休意忽然心安了一點,他心想,站在面前的可是他最喜歡的人,為什么他要那么怕?
殿下不喜歡喝這種茶嗎?
秦休意搖搖頭,趕緊喝了一口,心中決定不走了,影子什么的可能是眼花吧,畢竟上次看到影子時他通宵沒睡,跟蕭無陵九次到天明,這次他又跟著行軍走了那么長時間,到北齊的這幾日身上很累,總是懶洋洋地沒精神,偶爾還會惡心想吐。
可能是太疲憊了,秦休意心想,所以才會又眼花看到影子在動吧。
告辭的話咽進肚里,秦休意他改口道:無陵,你這里為什么這么暗啊?
原來殿下更喜歡亮的,我以為蕭無陵意味深長地打量著秦休意,一般來講,睡覺都是關燈的。
秦休意一時沒有聽懂:可我們現在沒有在睡覺啊。
蕭無陵如鬼魅般幽幽靠近他,伸出雪白冰涼的指尖,摩挲著秦休意剛喝完茶潤澤的嘴唇,輕聲笑道:
馬上就一起睡覺了。
秦休意臉上一燙,情急之下肩膀猛地后縮,想要逃開,蕭無陵輕慢地伸手按住他的肩,不讓他動彈:
殿下不會以為我們就只是來喝喝茶吧。
秦休意耳根都紅了起來:你你自己說只是來寢宮坐一坐的。
蕭無陵貼著著秦休意的耳鬢,舌頭一卷,輕輕卷著他的耳垂,含住:
我也沒有說錯啊,請殿下來我的寢宮里做一做。
誰跟你玩諧音啊!啊
秦休意低著頭被禁錮在座椅上,耳垂被咬了一口,紅得滴血。
燭光晃動,兩個人的腳下,一道黑影子正無聲地發顫,似在掙扎、似在吶喊,卻終究歸于一片黑暗的緘默,什么也做不了,無能為力,無可奈何。
耳鬢廝磨,情話纏綿。秦休意用微薄的自制力伸出手,抵住蕭無陵的胸口,不停地搖頭:
不行、無陵再這樣下去,我把控不住
又在說傻話。蕭無陵笑著捏住他粉紅色的小耳垂,充滿暗示意味地輕輕揉了揉:
殿下也想要的吧。
秦休意撇開臉,不敢直視近在咫尺的絕色美人,明明是清冷禁欲的面容,卻對他做著這么撩撥色氣的動作,秦休意咬住下唇:
別在這種時候還叫我殿下啊。
那叫你什么?蕭無陵貼著他的耳朵叫道:
休意?
霎時間,秦休意的心弦似被撥動了,似被一根修長的手指無情地挑起,心弦便不受控制地發顫、震動、發出愉悅的音律
而燈火之下,地上掙扎發顫的黑影聽到這一聲,忽然像被凝固了般,一動也不再動。
小小的黑影子蜷縮在地里,無聲地、無用地、叫著他的殿下,原本,只屬于他一個人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