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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么人?
秦休意抬起頭,望見天風崖上有一批軍隊。
回稟陛下,是北齊的風雷營,來增援他們的三殿下。
秦休意點點頭,繼續朝前走,措措在他肩上撐傘,雨鞭一下一下抽著傘面,發出陣陣脆響。秦休意心中氤氳著些許不安,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隨著秦國的士兵向前走,走遠,再走遠。
很快,北齊的風雷營接替了秦兵的位置,開始與蕭無陵的軍隊匯合。
披甲佩刀的風雷士兵沖進隊伍里,一瞬間的威壓讓蕭無陵感覺到了不對勁。但來者卻彬彬有禮:
參見三殿下。皇后娘娘正在天風崖口觀望地勢,殿下若方便,也可以一同前去,共議兵事。
蕭無陵環視四周,他被風雷營團團圍住,這是不去也得去的意思了,他挑眉一笑:
帶路吧。
蕭無陵走后,北齊大國師帶了一批人,暗暗跟上,與此同時,在北齊軍之后的皇雪厄,下令全體楚兵包抄天風崖。
雨越下越大,蕭無陵一襲白衣,撐一柄黃傘,隨著風雷營的士兵一步一步爬上天風崖。懸崖高聳,山路崎嶇,不知是否因為下了雨,滿地墜著紅果子,摔破了皮,躺在大地上,流出軟爛的紅汁,腳步踩過,步步開出血一樣的花,而這血紅色又在雨水之中,絲絲縷縷地漂淡了顏色,化成一段無影無蹤的虛無。
終于,他走到了盡頭,天風懸崖邊,立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
無陵,你來了。
她看他的目光慈祥地不可思議,蕭無陵一時有些錯愕,他從未在這位后母身上感受過哪怕一分的母愛,也從未奢求過。他怔神了一會,忽然反應過來:
她不是在看他。
可這里分明只有兩個人。
不對,領路的人呢?
恍然間,蕭無陵覺得周身閃著刺目的血光,他分不清方向,辨不清道路,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血紅的汁液,血汁隨著雨聲,在地上流動,無數股、無數道的血水向他腳下匯聚
蕭無陵想退后,頃刻間,他發現自己動不了,血水從四面八方朝他奔流而來,它們在地上蜿蜒,流淌出一幅巨大的繁復法陣,他像站在了一個血祭壇的中央。
古老的吟唱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如鐘聲、如誦鳴,又一點一點逼近,最后像在耳膜邊刮擦著玻璃,刺耳非常,蕭無陵捂著耳朵蹲下,就在這一刻,他突然看見了面前皇后的倒影
水中的倒影,并不是人。
沒有臉、沒有五官,而是一團黑漆漆的影子。
你是!蕭無陵渾身僵硬。
沒錯,我是妖。影妖娘娘化去她北齊皇后的偽裝,露出本來的真面目,雪白的兩頰上立刻出現一道血紅妖紋,她看著狼狽倒地的蕭無陵,得意一笑,心中充滿了復仇的快感:
我們影妖,十二年前,被你們北齊王殘忍滅族,而這一切的災禍,都是你帶來的!當年,你為了救你母妃來討要圣雪蓮的花瓣,我們影族的圣子好心放你進來,誰想到你身后跟著的北齊軍隊!
當年,我把我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個對你抱有一念善意的圣子,種進了你身體里,開始寄生生長。現在,是你贖罪的時候了!這些年來,我給你種蠱,騙你挖出心頭血,都是為了這一刻!
影妖娘娘猛地抽出那瓶心頭血,倒入法陣中,念出最后一段咒語。
蕭無陵瞬間像被活焚一般,痛苦地抽搐起來。他在血泊中掙扎不休,像是終于理解了這一切,記起了這一切。影妖娘娘默默閉上眼睛,加快念咒,盡早完成祭祀
就在這一瞬,她忽然聽見祭壇里傳來極小聲的呼喚:
娘、娘
她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仍是蕭無陵,他倒在祭陣中央,朝她伸出沾滿血汁的手,垂死掙扎。
影妖娘娘厭惡地看著他,念完了咒語的最后一個音。
下一刻,蕭無陵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去了。
影妖娘娘長舒一口氣,這場祭祀對她心力的消耗也很大。
她撐著身體,緩緩走過去,撿起蕭無陵掉落的黃傘,替自己的孩子撐好,她期待地注視著蕭無陵的一舉一動,忽然,觀察到他的眼皮跳動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影妖娘娘大喜過望,喃喃道:好孩子、醒來吧,結束了,都結束了,娘在這里。
她伸出手,撫摸著蕭無陵的臉,想替他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泥漬,突然!
手腕狠狠一痛:
娘?你也配嗎?
蕭無陵清醒了過來,他死死抓著影妖,滿眼冷漠,嘲弄地看著她。
影妖娘娘呼吸一窒,渾身如墜冰窟,這不是她的孩子!
你是誰!!
我是誰?蕭無陵冷笑起來,我還能是誰?你身為影妖,難道不知道,如何破解寄生生長嗎?
頃刻間如冰水澆頭,影妖娘娘頓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影妖的寄生生長是寄生在宿主的影子里,等長大之后,通過祭祀儀式,將影妖從影子里解放出來,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替換掉宿主。
前提是宿主并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
如果宿主知道,那么有可能提前采取一種破解方法:置換生長。
也就是說
沒錯。蕭無陵看著她,殘忍地道破真相:
過去那十二年,一直在陽光下好好成長的,正是你的好孩子,影族圣子。
而被迫活在影子里的,是他。
為的就是等待今日這一刻,在祭祀儀式中,從影子里置換出來,徹底獲得自由。
沉寂十二年,終于得見天光。
真正的北齊三皇子,蕭無陵,重新立于這天地間。
影妖娘娘牙關打顫,她難以置信,她十幾年的計劃、她所有的心血
蕭無陵淡淡地撿起地上空了的瓶子,在影妖面前輕輕晃了晃,殺人誅心道:
逼自己的孩子取心頭血給你,感覺如何?
影妖渾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敲碎了,所以這么多年、這么多年來,她都是在給自己的孩子種蠱?!
她猛地想到剛剛祭祀到最后的時候,蕭無陵曾向她伸出手,喊她娘
原來、那真的是在叫她。
混亂了記憶、自以為是三皇子的圣子,在最后的祭祀中恢復了真正的記憶,對她叫出最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