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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頭鬼佝僂著兩顆頭,恭恭敬敬地獻上銅盤。
金線鳳袍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指如削蔥根,拎起那只盛有蕭無陵心頭血的瓶子, 輕慢地晃了晃:
沒想到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工夫。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右頭拱手道,那蕭無陵被仇恨蒙蔽,為了取得秦國太子的信任,可謂是不擇手段!
左頭哼了一聲:我看不見得就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弄不好, 是被愛沖昏了頭腦, 前兩天我還看見那蕭無陵跟那秦國太子一起睡覺!
什么!影妖娘娘猛地從寶座上站起來,厲聲質問:什么睡覺?他們做了什么!可別污了我兒未來的軀殼!
那倒沒有,娘娘敬可放心。右頭諂媚道, 管它是仇啊還是愛, 多虧了這次,叫咱們大功告成!過不了多久,咱們的圣子就可以回來了!
影妖娘娘放了心, 坐回玉座上, 紅唇輕笑:去,把心頭血收好, 開始準備圣子祭典!對了,再派飛影鷹回北齊采雪蓮花,送去給蕭無陵。拎不清大局的東西, 咎由自取吧。
秦國宿宮,太子殿。
幔紗珠簾,金獸瑞腦,秦休意肩上細細地纏著紗布,太醫跪在床頭,再三叮囑:
殿下,如此重傷,一定要好生靜養!
哎,知道了知道了,辛苦你啦,下去吧。
太醫告退后,秦休意一個人興奮地在床上滾了一圈,都說傷疤是男人的勛章,他總算也受傷了!
秦休意心想,自己因為血不凝,幾百年來就像個豆腐人,被父母死死地保護起來,全身上下連一絲劃痕都沒有。再看同為魔界中人的玄麟,天天到處打群架,穿個大敞口的衣服,把傷疤都露在外面炫耀,看著就來氣。
生平第一次能受傷飆血,秦休意一點也沒感覺到痛,心情亢奮只想跟人分享一下,可惡的太醫命他靜養,所有人都不進來陪他,連措措都被支走。
太子床上貓出一個小山包,秦休意無聊地躲在被子里,偷偷揭開紗布瞅一瞅,這么深的傷口,肯定會留疤吧,真有男人味。等下個情節跟仙君紅帳香暖夜時,他就要把這男人的勛章露出來給仙君開開眼,不然他全身上下白白嫩嫩的,實在太沒有攻味了。
秦休意這么想著,越想越激動,心中念頭天馬行空地放飛著,再跟仙君紅帳香暖夜之前,他還有第一個劇情點沒有走:暴雨中強吻。
先接吻,然后紅情帳,接著帶球跑,非常順理成章,秦休意想著都陶醉,他期盼地看向窗外。
許是老天感應氣運之子的召喚,黃昏一過,天幕漸暗,忽而夜雨來,滴答滴嗒地敲著軒窗。
秦休意望向雕花窗外,雨滴像窗流的淚,順著透明的琉璃窗面滑下去,留下一道道晶瑩的水跡,他一時看得發怔,不知道無陵現在怎么樣了,北齊人把他帶走,有沒有好好給他包扎治療?他派人去打探了,但還沒有回音。
啪。
忽然一聲脆響,敲在窗上。
秦休意從被窩里冒出頭,心中一喜,難道是他派去的人回來報信了?
他起身要下床,腳尖還未觸地,就看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宮窗早被侍仆鎖了,那四邊的銅鐵窗欞卻突然被某種其大無窮的外力捏住,嘎啦嘎啦幾聲,最后竟硬生生給拗彎了!整個窗框瞬間變形,嗒啦一聲,從墻壁上脫落而下,最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窗窟窿里跳進來,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休意!
玄麟,是你啊。
玄麟一挑眉:你很失望?
哈哈,沒有沒有。我正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呢!
秦休意眨了眨眼睛,隨口說出一個善意的謊言,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有期盼過是無陵來找他了,現在正好下著雨,他們可以進行一下暴雨中強吻的情節點,只要拽到了這個情節,以后再出什么大問題,他就可以朝筆仙求救了。
你你的傷勢,怎么樣?
玄麟盯著秦休意肩膀上那坨礙眼的紗布,神色有些局促,他身為一個大妖,就算妖力被封,也沒廢物到要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人族小弱智來保護他。
可秦休意真的保護他了。
若沒有這個人挺身而出,恐怕那道死符咒銀槍,已經精準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玄麟心頭霎時涌動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流,這個小弱智雖然老是會無陵無陵叫著很煩人,但關鍵時候,卻可以為了他連命都不要。在妖界摸爬打滾這么多年,上了戰場,受了傷,哪一次不是自己舔一舔活下去的,哪有過路妖會來問一聲他傷勢如何,更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險來替他擋傷,可這個秦國太子
莫非
這個小弱智口嫌體正直?嘴上一口一個叫著蕭無陵,其實內心是傾慕于他的?
玄麟仔細一想,忽然覺得無比有道理,若非如此,秦休意作為一個人族皇子,為何要舍命救他?可見,喜歡蕭無陵不過是秦休意的幌子,為的就是遮掩他內心真正的心事:喜歡上了自己這個妖。
一個人族喜歡上一個妖族,更何況秦休意還是人族的太子,將來的帝王,卻對敵對的妖類動了心,這是多么的叛經離道、多么罪無可恕、冒天下之大不韙。
此情此意如此不為世俗所接受,但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無法自拔、無可自控,看到自己被死咒威脅,手無寸鐵的人族小太子依然挺身而出,為他擋傷。
玄麟緊緊地盯著秦休意,目光深沉,看得秦休意心里有點發毛,懟道:你老看著我干嘛啊?
這是害羞了。
玄麟在心中更加篤定地下了結論:這人族小弱智肯定喜歡他!
他跨步一邁,逐漸逼近,傲人的身高投下濃烈的陰影,秦休意坐在床沿邊,正好被玄麟的陰影覆蓋住,他立刻感到了一種壓迫感:
玄麟,你干嘛?
不干嘛。還是說,你指望我對你干嘛嗎?
玄麟一側身,坐在秦休意的床上,笑意三分露骨,上挑的眉眼緊盯著他,像盯著一只即將到手的獵物。
秦休意往后退了一點,靠得太近了,這讓他很直觀地感受到,玄麟又長高了
以前,他們一起上學玩耍的時候,明明還差不多高的。
以前
秦休意心里忽然難過了一小會,以前以前他修為還比玄麟高出一大截,吊打全魔界同齡人。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因為血不凝,他住進父母給他搭建的繭房里,一住住了一兩百年,而這些時間,玄麟在外面歷煉他的人生,走南闖北,看過三界的大好風光,他們之間的差距,早已不一樣了,現在玄麟的修為馬上也要突破大圓滿,而他還在小圓滿境界滴溜溜的打轉。
雖然平常老爹老罵他修為不行、趕緊提高,秦休意從不放在心上,但真的看到原來程度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更低一點的同齡人,馬上就要飛升了,心里難免有一點點意難平。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他的人生沒有血不凝,他現在會是什么模樣,會不會跟仙君一樣,年紀輕輕就能飛升大圓滿、成為仙界尊主之首,他也能繼承老爹魔尊之位,成為叱咤風云一代大魔尊,這樣,他跟仙君就是真正天造地設的魔尊與仙尊,不像現在,仙君是仙界真正的尊主之首,而他是魔界尊主的兒子,魔二代小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