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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擔心,我們的調查方向會不會越來越偏離重心了?”
“請相信我,現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真相差不多就要揭曉了。”
6
四月十五日,第四次循環,下午一點半。
就算工作再忙,吳國慶都需要午休一小時左右,按他的話來說,中午不睡,下午崩潰。這一小時的休息能夠提升他整個下午的工作效率,是磨刀不誤砍柴工。
警局的同事都知道他的這個習慣,所以如果沒有什么非常緊急的情況,大家絕對不會去打擾他。
不過今天,路天峰就很有勇氣地打破慣例,吵醒了正在會議室一角靠著椅子小寐的吳國慶。
“打擾了,老吳,有件事情邀請你幫忙。”路天峰客氣地說。
吳國慶當然知道路天峰一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倒沒抱怨什么。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接就問:“怎么啦?是駱滕風那邊有新情況嗎?”
“算是吧,一言難盡,我是想找你打探一個舊案子。”
“舊案子?”吳國慶有點納悶,手頭上這起案件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路天峰怎么還有心思去管舊案件?
“我現在懷疑x與八年前駱滕風的導師周煥盛失蹤一案有關,童瑤提醒我,說你是當年參與偵查的人員之一。”
“哎,原來如此。這案子可以算是我職業生涯里最大的污點了。”
“老吳你嚴重了吧,案件破不了又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路天峰對吳國慶的說法感到有點驚愕。
吳國慶長嘆一聲:“你先聽我說,聽完你就明白了。”
八年前,首先發現周煥盛失蹤的是生物系的領導,因為好幾天不見他到實驗室和辦公室來,打電話又找不著人,于是就親自上門,到d城大學的教師宿舍區找他,可是無論在屋外怎么敲門,里面都沒有回應。
一開始領導還擔心周煥盛會不會突發急病,暈倒在家里頭了,連忙找來開鎖匠,撬開了周家的大門,結果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家里的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據此推測,周煥盛是在一種輕松從容的狀態下離家的,應該沒有受到威脅和逼迫。
不過周煥盛的失蹤還是引起了校方的高度重視,他們立即報了警,警方也按照常規流程,馬上抽調人手查看最近三天d城大學校園內的監控視頻。
當時校園內的監控攝像頭數量還不是很多,所以警方找到唯一一段能拍到周煥盛的視頻,是他背著一個運動背囊,路過教師宿舍區的超市門口。從此之后,周煥盛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根據周煥盛最后消失的位置,警方推測他應該是乘坐某輛車子離開的。然而,當年的校園車輛管理還是使用傳統的紙質打卡記錄,并且記錄的保安員常常會偷懶,記錄車牌的時候只記后三位,d城大學一共有六個可供汽車進出的門,其中一個門甚至連監控都沒裝。這樣的狀況讓車輛調查工作顯得分外困難,負責此案的警察夜以繼日地通過不完整的信息去推理、排查,始終找不到周煥盛到底上了哪部車。
吳國慶就是在調查陷入僵局時被抽調支援的,進組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周煥盛的家里,把他家徹徹底底地翻查了一遍。如果周煥盛是有目的、有計劃地離開,那么他一定會提前做些準備工作,從而留下相應的痕跡。
結果還真的被吳國慶找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線索:在周煥盛失蹤前一星期,他曾經買過一本新的本市旅游推介書,并且重點翻看過介紹d城遠郊摩云山地帶的那幾頁,做了幾行字的筆記;周煥盛還曾在網上購買了運動鞋和運動服,他失蹤時背著一個背囊,有可能就是去了摩云山。
那時候專案組的士氣已經很低落了,車輛排查工作進展緩慢,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偵查難度越來越大,所以當得知吳國慶發掘出新的線索時,大家都非常興奮,立即把調查重點轉移到了摩云山。摩云山既是風景旅游區,又有大片尚未開發的山林,搜索起來很不容易,警方最多的時候調配了一百多號人,再加上直升機,在群山之間搜查了好幾天,卻仍舊一無所獲。
說到這里,吳國慶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向路天峰。路天峰明白了,這是吳國慶給他設置的一個小測試,想知道他能否看出其中的問題來。
“買了旅游書和運動裝備,表明周煥盛有興趣去摩云山,然而他失蹤當天并不一定非要去摩云山,兩者沒有必然關聯。”
“嗯,有道理。”吳國慶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更關鍵的一點是,周煥盛為什么要去摩云山?他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乘車前往,而要折騰這一出人間蒸發的戲來?”
“如果換你來主持調查工作,會怎么做?”
“調查他對摩云山感興趣的真正原因,在原因查出來之前,繼續排查當天出入校園的車輛信息。”路天峰稍微想了想,回答道。
“很好,要是我當時能冷靜下來想想,也許就能做出同樣的決定,而不是盲目地派人搜索摩云山。”吳國慶繼續說著當年的辦案情況。
摩云山的搜索無功而返,而車輛排查工作也未完全放棄。終于,案情有了突破——原來那天周煥盛的一位老同學從鄰市開車來到d城大學辦事,恰好遇上了準備出門的周煥盛,兩人聊了幾句后,老同學得知周煥盛要去城北汽車客運站,就順路載了他一程。在路上閑聊的時候,周煥盛更是說出了自己此行的最終目的地是摩云山,但沒有說他為什么要去那兒。
警方隨后也找到了相應的監控視頻,證實周煥盛在城北汽車客運站門口下了車,不過他沒有直接進入客運站,而是拐進了附近的小巷,進入了城中村。這樣一來,搜索的重點位置又改為客運站附近的城中村,但因為此時離周煥盛失蹤已經有十多天了,當年的視頻監控系統還比較落后,沒有特殊情況的話視頻只保留七天,所以調查工作變得相當困難。
雖然警方依然努力追查了一段日子,但線索還是斷掉了,周煥盛就這樣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吳國慶說完,長舒了一口氣,又不住地輕輕搖頭。
“老吳,其實你的判斷沒有錯,周煥盛的確想去摩云山,只是在半路上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才沒去成。”
“我只是搞不懂,周煥盛的老同學怎么就那么湊巧會出現在d城大學,還那么湊巧把他接走了呢?如果沒有這個從天而降的老同學,這案件簡單得不得了,周煥盛可能早就被我們找到了……”
路天峰問:“后來你有沒有繼續調查那位老同學?”
“當然有了,我們還一度把他當作重點嫌疑人來查,但一來周煥盛確實下了他的車,這點有監控為證;二來這位老同學當天的行程安排完全合情合理,遇上周煥盛純屬巧合;三來這兩個人之間素無積怨,沒有任何犯罪動機可言。所以到了最后,我們只能歸結為運氣不佳了。”
“運氣不佳……”路天峰反復斟酌著這幾個字,突然拍了拍腦門,“話說周煥盛是哪一天失蹤的?”
“具體時間我有點記不清了……童瑤,你查一下。”
“報案時間是八年前的六月八日,而周煥盛是六月六日離家的。”童瑤剛看完檔案,對時間節點倒背如流。
“六月六日。”路天峰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很可怕的猜想,周煥盛失蹤案給自己的感覺,不正和張翰林、高俊杰兩人被殺害的案件一樣嗎?
無法解釋的偶然性和巧合,就是必然,而這種必然是通過時間循環來實現的。
路天峰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也不顧吳國慶和童瑤好奇的目光,打開了日歷軟件。自從用上智能手機依賴,他把時間循環的日期做了一份電子版記錄,方便查看。
八年前的六月六日。
路天峰看見了日期上那個紅色的圈圈,他沒有加任何備注,所以也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這個紅圈的意思——
那一天發生過時間循環。
路天峰像一尊雕像一樣,呆呆地看著手機,似乎不愿意面對這個答案,反復核對著年份和日期有沒有錯誤。
“路隊,這一天有什么問題嗎?”童瑤不解地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