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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第郎一抬頭，眼睛一亮，人堆里就見個金衣裳的男人，長得矮，被擠在里頭，仰著腦袋往他這邊看。

金鳳也看著他，只看著，跟著那老馬走，一路跟著，什么也不做，步子不穩(wěn)，差點被人擠倒了。小人兒，是病了，還沒好，腦子熱的發(fā)燙，看著他男人，傻傻地笑。

及第郎也笑。

說笑話的時候，這君子似的人物嫌他說樂子不討喜，眉頭一皺，水他，田地里的枯谷子，沒得什么好滋補的。又說金鳳沒得學識，市井笑話也不好笑，一個玩笑，就在那場子書亭，一份眼淚，把人哄到自己懷里，就到了如今。

圣賢書讀透了，要個人神合一似的境界，與外頭隔絕，只滲在學識里，見著圣賢的光，那是參悟了。及第郎他染了塵，做不到這地步，可眼下就覺著鬧市人堆兒都不見了，就見個他的金鳳，一身的金，袖口繡著一圈的銀鎖，模樣看不清楚，但知道，是這個人。

識途馬，金鳳跟得累，也沒見著停下，及第郎心疼他，朝他搖搖頭，搖久了，也不搖了，他金鳳性子傲，人也倔，他看著一眼也沒漏下，分金鳳一份苦，他就多一口甜。

說是三日三夜，老馬也餓，到了夜幕星河時候，看的人也不多了，就到棧口吃草，停下。

金鳳跑過去，半天也沒說話，不敢看及第郎，只抓著他男人的手，他張了張嘴，嗓子腫的老高，連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還盼著自己那些笑話，能給他男人樂樂。

“金鳳，明兒不來了。”及第郎看他，算是求他。

金鳳也看他，搖搖頭，上去給他解了夾棍，叫他能坐到車里，及第郎見他臉蛋紅的不正常，心也緊了，“金鳳，你發(fā)著燒！”隔著木桿子，他不能抱他，“不來了，金鳳。”

金鳳恨起來，想在他男人手上寫字，可不會，委屈地，只在他男人手掌心里畫圈圈，一圈一圈地，像急在原地打轉。

“郎君沒用。”及第郎看著那雙小手，干凈地，卻蒼白，心里不是滋味兒。他見那老馬吃糧吃的少，眼見著要動身，他舍不得地將那雙手拉進來，親得鄭重，“金鳳，郎君沒得用了，你往后要是想跟個別的什么大人，郎君替你高興。”

這一句，金鳳就紅了眼睛，抱著他的手直搖頭，撕扯著嗓子，像在磨礪砂子，“……言哥，金鳳跟你。”

那馬走動起來，金鳳也一路跟著。人話本里有患難見真情，他從前總不信這個命，見著長十八有人肯要，越桃想隨個瘸子，月丹有了好人家，他心里不是不嫉妒的。

他又不是什么嬌貴少爺，是土命，賤命，容易相信人，碰見個及第郎，愿意對他好，他就可以拼了命護著他。他是蠢笨的，從前遇不到好人，也氣，可如今他有了及第郎，有了男人，他還是那副樣子，貼上去蠢蠢地要跟他。

及第郎點點頭，被路上石子磕得脖子直撞在粗木上，像是撞疼了，苦著臉，淚流了一面。

他被押走了，人不屈，沒哭過一回，白日里被一堆兒人罵，也沒坑一聲兒。只一個夜，和一雙人。

都躲在夜里偷偷地哭。

后來有別的人也來陪著，“十二客”的“梅妻”，長十八那些人，白天不敢出來，也就夜里，護著自家的花兒，給他遞水喂食。平素里，嘴上嬌縱的，斗著的，眼下都是一條心。

“早說了，你回來，咱們拿你當寶兒。”長十八朝他笑，心熱著。

及第郎被抬回去，背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