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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林家小姐,倒是叫這浪蕩子給納了妾室,真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一旁看熱鬧的公子憤憤不平道。
“說話小聲點,那藥店的林掌柜雖是小門小戶,豈是貪圖富貴的?分明是這潘家的三爺強娶,那林掌柜被打得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呢……就是因為林家姑姑當初拒絕得太厲害,下了這潘三爺的臉面,所以他才這般大張旗鼓,便是要人知道,那嬌俏的藥西施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旁的長者接口說道。
聶清麟立在馬車旁聽得分明,心里微微驚詫:朗朗乾坤,繁華富庶之地怎么還有這等強娶勾當!
就在這時,那搖搖晃晃的花轎來到了近前,許是那新娘子掙扎得太過厲害,幾個轎夫竟是走起路來微微打晃。就在這時一旁的轎簾被風吹得微微掀起,一張芙蓉帶淚的臉便是映了出來,看她那情形分明是被困了起來,一張紅唇被團白娟壓住了舌板,堵得說不出話來。
聶清麟慢慢地睜大了眼,若不是身旁有單嬤嬤攙扶,便是要坐在了地上:“……八皇姐?”她一時怕自己眼花,便是抓住了單嬤嬤的手:“你……看見嗎?”
單嬤嬤也是一臉的驚詫,看著那眉眼……倒是真有幾分邵陽公主飆淚的風采。
眼看著婚隊便要過去,聶清麟當機對魯豫達命令道:“且去將那花轎攔下!”
魯豫達不等公主話音落地,便飛身過去,帶著幾個侍衛當街攔住了婚隊,將那丹田氣一提,猛地喝道:“站住!”
魯豫達的大嗓門堪比長坂坡的一聲斷喝,直直壓住了嗩吶聲響,將滿街的眾人定在原處。
那潘三爺驚得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待看清是幾個彪形大漢攔住了去路,便是氣急敗壞道:“倒是哪里來的不開眼的漢子,你可知小爺我是誰,倒是敢攔下大爺的花轎!”
聶清麟在單嬤嬤的攙扶下,穩穩地走了過來,冷聲說道:“,那就請說說吧,倒是真讓人好奇,誰哪位大爺敢在大魏的國土之下,干著強娶他人妻女的勾當?”
潘三爺本來正在吹胡子瞪眼,卻不曾想,一旁又走來一位嬌俏的小姐,這真是花中絕色看不盡啊!原以為這花轎里的已經是難得的國色天香,卻不曾想,此時立在自己眼前的更是嬌媚得讓人舍不得眨眼。
看到這,那色心頓時又是大如磬缽,嬉皮笑臉地說道:“這位美人應該是外地來的吧?竟是不識得我潘三爺,我乃當今圣上的親外甥,麗妃娘娘是我爺爺的親妹妹,那即將嫁給定國侯的帝姬永安公主是我的小姨母……呵呵,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聶清麟聽得微微大眼微瞪,便是無語凝噎,過了片刻,才回味過來道:“真真是顯赫得無以復加的家世啊……”
潘三爺聽聞了佳人的折服,頓時得意的神情喜上眉梢:“既然是如此,美人可否賞臉,去我府上共飲一杯喜酒呢?”
聶清麟直覺得臉一陣陣發燒,沒想到自己在宮中如履薄冰,日子過得忐忑,母妃娘家一族竟是在江南過得這般的舒心暢快,當真是給個皇帝都不換!
便是有些氣極而笑,揚聲問道:“那你可知我是誰?”
☆、第121章
那潘三爺也是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豪橫慣了,此時色迷心竅哪里會聽出眼前女子話里的深意?瞇縫著眼兒,上下打量地說:“還請小娘子報上名來,待我娶了這一門,再去小娘子家拜訪。”
聶清麟看著自己的大外甥,又是嘆了口氣:“不必了,我自會去見一見你的爹娘……”
說著手一揮,魯豫達他們就像下山的猛虎一樣,上去一扯便將那潘三爺扯了下來,摔在了地上,踩著臉兒被捆了個結實。
潘府的家丁一看自家少爺被捆得結實,哪里肯干?一窩蜂地撲了上去,又被打得落花流水。
單嬤嬤踹開躺在地上呻吟的家丁,大步走過去撩起來簾子定睛一看:這眉眼身段,分明就是邵陽公主!
當潘府的當家潘正道聽聞自己的兒子被一不明身份的人擒了去,扔進了官府大牢時,不由得大吃一驚。這潘府的大老爺倒不似兒子那般囂張無舉,可是能將兒子嬌慣成這等目無王法的,也不是個目光長遠之輩。
此地遠離廟堂,那些在朝堂間勾心斗角的事情是不會知曉得那么清楚的,自然不知道那皇帝表弟的種種艱難,所以打著皇親國戚的名頭在臨安多年也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等下臉面的事情。心里惱火著兒子的荒唐,娶了小妾花點銀子就好,居然是鬧得這等丟人現眼!不過更是惱火著那臨安衙門口,居然是這等沒眼色,不給潘家做臉。
聽跟著成親隊伍的管家說,少爺被打得甚是凄慘,臉腫起老高不說,有幾顆牙都被打了出來。可是還沒等他派人去官府打點,一封拜帖便送到了府里,一旁正在擦血的管事說道:“老爺,我方才在門房認得那個送來拜帖的小子,就是拿住了我們家少爺那一伙人里的,竟是挑釁上門了,待看了他們的府宅地址,小的帶些人去教訓下他們!”
可是潘正道的眼兒卻是慢慢地睜大了:這拜帖選用的是素面貢錦做底兒,壓著花紋,撒著金粉的紙面……葛家先前經營著酒樓,現在經營著錢莊,雖無功名,卻是一直與達官顯貴打著交道。這樣的請柬分明就是大內才有特供啊!這心里頓時有些敲鼓,待到打開請柬一看,上面是一行筆跡清奇的字,客氣地邀請自家的表哥過兩日午時前來皇室在江南的別館一敘。
抖著手慢慢合上請柬,潘正道直覺頭上冒了一層的白毛冷汗,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兒子好像是要把天給捅破了。那管家還不不知趣兒地湊過來拱火:“老爺,要不要請鏢局的周鏢師帶些人去?”
潘正道氣得一抬腳,將那管事踹在了地上:“帶著少爺都闖禍到了皇家的頭上,倒是要帶著人還去作死不成?”
潘家主事老爺這幾日食不下咽自不必說。聶清麟其實也是一團要梳理的亂麻。
既然親自來了江南,潘家的家風自然是要整肅一番,免得這般張狂,若是將來落到了有心人的手中做了文章,豈不是滿族皆是滅頂之災。不過還有件頂要緊的,那八皇姐的情形。
當他們將驚魂未定的八皇姐從轎子里救下時,驚魂未定的她已經是一伸手,撓花了為她解繩子的魯豫達的臉。不知為何,這分明就是邵陽公主的女子竟是不識得這些宮中舊人了,就連聶清麟抖著聲音輕喚著姐姐,那女子也是一臉惶惶然的模樣聶清麟便是命人去打聽了這女子的情形,等到詢問了被潘家惡少打得起不來床的藥店林老板時,那老板見是有相熟舊人來詢問的模樣,才含淚道出了實情,原來他本是北疆邊城人,十多年前有一幼女在漠北大溪河溺亡。
后來回了江南定居,每隔幾年還有重回故鄉采買些當地特有的草藥,同時去河邊祭奠亡女。沒想到今年去那河邊時,竟是無意中救下了一名少女,當時她浮在河水中懷里抱著一塊浮木,額頭似乎也被砸傷,奄奄一息,馬上就要沉底兒了。
林老板當時連忙救了這女子,直覺與這女娃甚有眼緣,而那少女也不知是不是傷了頭部的緣故,前塵往事一概是想不起來了,這簡直就是河神顯靈,看在他這幾十年施藥行善的情分上,便是還了一個女兒回來。
于是林老板就將她認作女兒,按著亡女的小名喚她青娘,帶回了江南。可是沒想到雖然是青布包頭,粗衫為裙,卻是難掩青娘的天生麗質,因著這兩年生意難做,藥店里人手不夠,青娘也是上鋪子里幫忙,竟是被那姓藩的小惡霸一眼相中,百般糾纏,最后竟是干起了強娶的勾當……
聽了林老板的這番來龍去毛,聶清麟是愈加確定這便是劫后余生大難不死的皇姐,只是緊緊抱著她又是流了一通眼淚。
這邵陽公主雖然識不得妹妹,可是到底是因著血緣的關系,看著這粉雕玉砌的嬌人也是覺得親切。可待她見了那躺在搖藍里吐泡泡的小嘉柔時,便是有些驚慌了:“這……這是我的孩兒?那……我的夫婿是誰?”
聶清麟想了想皇姐離奇的婚嫁過程,覺得說多了又是會刺激皇姐頭部隱傷,便是含糊地說他不在此地,一帶而過。
邵陽公主此番受了諸多的苦楚,人也清減了很多,聶清麟便是一意地操心起了姐姐的吃穿用度,樣樣精細著,直恨不得一口氣將邵陽那消瘦的臉頰吃得圓潤起來。
得了空子的時候,聶清麟執筆良久,終是給太傅大人寫了一封書信。雖然心知太傅正是新婚燕爾,若是識趣些便是休要打擾,可是八皇姐被尋到的事情,是自己一力隱瞞不得的,遲早是要入了太傅的耳朵。既然世人都當大魏的邵陽公主已經仙逝,那么就讓這前半生吃盡了苦楚的皇家女子安穩地度過下半生吧,只期盼太傅大人高抬貴手,在他的那盤棋盤之上,少了這位無足輕重的女子吧。
信里的每一句都是拿捏著寫的,聶清麟隱隱有些后悔離京時相贈的那副繡品鋪面。難怪老話講得好:人情路上勿做絕。
當初出走江南,便是拿定了不再返京的心思,竟是未料到自己又是有了求于太傅的時候,依著那男人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兒,竟是該怎么在字句言語間伏低做小才好?
將信寄出后,便是石沉大海般的杳無音訊。又是一個月過去,聶清麟也未見有回復的書信,便是漸漸放下心來。隨著衛氏崛起,聶家的兩位公主說到底也是貶損了身價的,就算是想當一枚棋子,也是要先掂算一下自己的分量,她和姐姐俱是不夠格兒的了。
一轉眼便是又是賞燈時節。江南的習俗與北方不同,既要夜晚賞燈又要白日賞“花”。
這“花”可是不那花園墻頭攀附著的。而是花中之魁的意思。到了賞燈節這一日,便是全城青樓花車出動,各色的風塵“女將”站在裝飾一新的花車上花枝招展的穿行于臨安的大街小巷。
不過最讓江南女眷們心動的卻是“男花”搖曳。
各地書院里會推舉才子們登江南第一樓——翻墨樓去開篇作詩,待得選出三甲后,便是要下樓接受花魁獻花。期間這才子佳人的曖昧,便是足足能排滿魏朝大小書坊的一整年的印書排擋。
據說今年書院里的才子竟大都是才貌俱佳,個個風度翩翩迷人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