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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麟見了自己八皇姐狼狽的樣子心里卻很酸楚,但是礙著自己的“男兒”身份倒是不好跟皇姐太過親近。幸好永安公主便沒有這樣的顧忌,加之八公主返回大魏的事情是攸關國體的機密,倒是不好宣揚出去,便是暫時安歇在了永安公主的鳳雛宮內。
那邵陽不知皇上居然還有個沒有死的孿生親妹,見了女裝打扮的聶清麟自然是嚇了一跳。不過先前雖然沒有跟這廟庵里的妹妹相處過,可是看她與十四弟一樣文雅親切的臉,頓時便是覺得心安。不到兩日便是與這永安公主漸升了姐妹之情。
這個八皇姐比不得那個葛蕓兒活潑,會變著法兒弄出個花樣來討人的歡心。可是這樣安靜溫軟的女子卻是極好相處無害的,起碼,兩個女孩子在一起,就算是安安靜靜,那個邵陽公主也不會刻意地找些閑話來聊。倒是聶清麟邊看書邊貪嘴吃那涼涼的瓜果時,默默用銀鑷子夾走碗里的冰,再調一杯溫熱的花茶擺在她的手旁。這等體貼人的活計,原本是聶清麟擅長的,可是跟了這位皇姐在一起,她倒是成了需要人照料的小妹妹了,這等經歷倒是生平沒有的,可是太傅大人卻是有些忍無可忍了。
雖然衛冷侯并不贊成靠女人來換取邊疆的和平,可是這邵陽居然如此貿貿然回來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如若那個匈奴的三王爺不追究,只是對外宣稱和親的邵陽生病死了,那便是兩邊皆大歡喜。可是若認真追究起來,這邵陽一路留下的蹤跡不少,私逃了夫家這么回來,便是匈奴興兵的漂亮借口。那個休屠宏也是個噬戰成興的,一旦造成了誤會,便是一場兩國的生死之戰!
不過看在聶清麟見了八公主差點喜極而泣的樣子上,他不忍掃興強忍著沒有申斥那個邵陽公主,沒想到那龍珠子又是興起,將邵陽公主邀請進了鳳雛宮小住……自從天牢回來,太傅夜里便是不大回府了,定是要日日留宿鳳雛宮。可是這鳳雛宮如今又是住進了位公主,定國侯大人的夜夜笙歌便是宣告了結束。
原本對邵陽的那些子同情頓時煙消云散。天生便是心窄的衛冷侯恨不得一下子將這邵陽扔進皮貨車里,再遠遠地送回到北寒之地。
一連五日過去了,姐妹倆如膠似漆,太傅大人度日如年,終是忍耐不住了,只派了頂轎子讓單嬤嬤把永安公主送到了書房中去,緊閉著書房的大門,在軟榻上狠狠地解了一翻渴不說,便是那把描金的大椅也是沒放過,到了最后,便是龍珠兩聲告饒,摟著太傅的脖頸細細地哀求著受不住了,才算是歇了一起。
待得一番云雨后,太傅才摟著同樣嬌喘的龍珠子倒在了軟榻上,突然開口道:“臣想送邵陽公主出關。”
聶清麟的身子一僵,慢慢抬起頭來時卻是眼波恢復了平靜:“那個休屠宏是找來了嗎?”
衛冷侯略略松了口氣,這便是聶清麟讓他喜愛的一面,永遠不會像其他女子一般目光短淺、胡攪蠻纏,只是略提一下,她便是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倒是少了解釋的周折。
那個休屠宏的確是找上了,而且是來勢洶洶,就在乞珂公主待著邵陽來到京城時,他已經順著皮貨尋到了南方,聽聞是當地有名的乞珂公主買下了那皮貨里的女子后,親手將那幾個皮貨商人暴打吐血而亡,在明確了公主的確是在京城后,休屠宏反而退回到了關外,卻是集結了精兵,命人擬書呈交給了大魏皇帝,便是一個意思,要么是歸還逃妻,要么便是生死一戰!
☆、第68章 六十八
這樣直白挑釁的背后,是有恃無恐。
大魏剛剛平定葛賊之亂,朝中人心不穩,南疆趁機坐大,對中原虎視眈眈,而此時若是再與匈奴交戰,便是兩線作戰。太傅大人雖然從不畏戰,但是這種牽動萬千大魏百姓的作死魯莽卻是萬萬使不得。
本來昏君的兒女在他看來就是一群無用的廢物,白白送出去換來暫時的和平也算是這么多年的錦衣玉食后唯一能做的貢獻了。可是因為龍珠子的關系,讓太傅對著那個水汪汪的軟公主才生出了一絲難得的憐憫。可是這點子憐憫在國家大計的面前又是不值一提的。
與其說他不忍邵陽而為難,倒不如說他是不想看到佳人臉上的不快之色。
果然,聶清麟聽完回答后便是沉默不語。太傅伸手取了榻邊小桌上放的濕帕子,一邊輕輕擦拭著她額角的微汗一邊說:“一會果兒就不要回宮了,本侯會親自跟那邵陽公主曉以利害,看那邵陽也是個明曉事理的,讓她知道里面的厲害干系后,也免了你姐妹為難的尷尬。”
聶清麟卻是搖了搖頭:“八皇姐是個天生膽兒小的,太傅去說只怕會讓皇姐害怕,還是讓本宮去慢慢地開解吧……”
等她穿好衣服從書房里出來,已經是傍晚時分。回到鳳雛宮時,御膳房已經得了阮公公的通知,先永安公主一步把膳食俱已經準備好了。
因為是晚膳,不宜太過油膩,幾樣小蒸籠的點心甚是可愛,碧梗粥的味道也是清香無比,因為放入了黃冰糖熬好,甜甜的倒是很對兩位公主的胃口,就連那魚餃也是選用了肉質細膩的鰻肉搭配了蝦茸又用梅梨調餡,薄薄一層包裹住,也沒有過油去炸,只是蒸熟了。
這種南方風味十足的小食,咬一口便是覺得鮮滑舒爽。
可聶清麟心里存著事情,吃的不多,倒是邵陽公主胃口大開,將一小籠的魚餃盡數吃光了,待到吃到最后一個時,才猛然警醒,急急地止了象牙箸。這幾日回了宮門時,也許是在北寒之地苦熬太久,許久沒有食用到宮中精致可口的飲食,每次用膳時她都是食量大開,一時控制不住差點忘了宮中的禮節,在妹妹的面前將杯盤吃凈,真是失禮得很……
聶清麟倒是將皇姐的疑慮看在眼底,微微笑了笑,將那最后一個魚餃放到了八公主的碗里:“此間只有你我姐妹,為何還要講究那些個繁瑣禮節?在小事上也這么拘束著自己,豈不是要憋悶死了?”
邵陽公主聽了妹妹的話,羞澀地一笑,可是抬眼去看妹妹時,又急急地低下頭,悶頭去吃那碗里的魚餃。
在下午的時候,阮公公來傳要召見公主,一頂軟轎便是將人抬走了,等到永安妹妹回來時卻已經是日暮西垂時了,那張小臉上的胭脂盡退,發鬢也是重新梳理過的,滿臉都是心事沉沉、郁郁寡歡,由得不她去想那閻王太傅究竟是傳了妹妹去做甚么。
方才抬頭時,又一眼瞟到妹妹衣衫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枚猩紅的印子。她也是經歷過那些男女之情的,自然識得那到底是什么,只道自己是命苦的,卻不曾想留在這宮里的也是一樣的受著難以言表的屈辱……想到這眼圈一紅,幾顆晶瑩的淚珠子便全掉到了甜甜的碧梗粥里,平添了幾絲的酸楚。
見邵陽突然落淚,聶清麟連忙揮手讓左右伺候的宮人退下,拉著邵陽的手說道:“姐姐這是怎么了?好好的吃著飯,怎么就紅了眼兒?”
邵陽趕緊用手帕擦了眼,暗道自己好生不懂事,怎么能在妹妹面前這般的垂淚?想到這強自收了眼淚,對著永安公主安慰道:“妹妹以前身在山門自然是活得清凈,如今太傅強勢就算是圣上也且得忍讓著,你身為公主又是宮中無什么依靠的,只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管它什么處境自然是有應對的法子,那太傅不守禮節,但好在長得樣子還算是入眼,妹妹也只當風花雪月一場,以后與那太傅作罷,便是求了皇上再許配一門好駙馬,才不枉費這身為大魏公主一場,只許得他們三宮六院,卻是不許我們換個年輕溫柔的夫婿不成……”
聶清麟看著皇姐頂著兩個兔子的紅眼圈,卻說出這般大膽的來,一個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了。這個八皇姐倒是有趣,竟然將自己當初在和親辭行時,以皇帝身份沖著皇姐說過的那番話,變了變模樣又是盡數歸還給了自己。
可嘆這世間經歷種種酸楚才是最大的磨石,生生便是叫人變了模樣。當初皇姐聽了自己那番話后,驚慌不已,只差是伸手掩住了皇上的嘴。可如今那個當初一意用死來換取貞潔名頭,循規蹈矩的姐姐卻是這般正經地來開導自己廣納面首了。
邵陽說完其實也是渾身不自在,因為情非得已,她才突然想起了當初小皇帝對自己說的那些開導一下自己的這位皇妹,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的風格。說完再看妹妹竊笑的樣子,頓時小臉兒一直紅到了脖頸那,便是急急說道:“這也是皇上當初勸導姐姐的,初時皇姐聽著也是覺得荒謬不看,可是真是身在了蠻荒之地,又是受了那些個不足言道的遭遇,卻是皇上的這番話讓皇姐一直苦苦撐到了最后,圣上說‘只要堅持便是終有回來,在母妃的牌位前一表孝心的時候’,皇姐就是始終在心里默念著這一句,終是在有生之年回來了不是?”
聶清麟慢慢地收住了臉上的笑意,只覺得接下來的話如鯁在喉,看著八皇姐那猶如新生,散發著淡淡光彩的臉,讓她重回北地的話,卻是打死也再說不出來的。
若是皇姐第一次去,是因為自己的話而存著希望苦苦支撐;那這再一次回去……豈不是斷了她所有的念想,便是要活活地逼死她嗎?
就在姐妹各懷心事時,突然一陣隱含怒意的男聲在門口的卷簾處響起:“八公主原來竟是這般的體貼,善于替他人著想,本侯倒是放心了,想必接下來的事情八公主也是識得大體的,倒是省了彼此的費神!”卻見太傅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那里,英俊的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怒色。
邵陽公主想起自己方才那句“太傅不守禮節,但好在長得樣子還算是入眼”,又攛掇著皇妹只當是風花雪月一場,再看看太傅那要殺人的臉色,真真是嚇得魂飛魄散,身子一軟便是要從椅子上癱倒在地。
聶清麟連忙是扶住了軟泥一樣的姐姐,心里暗道:太傅大人的主業是聽墻根的不成?兩次姐妹談心時,都是平地一聲雷地從天上掉下個黑臉太傅,好人也是要被他嚇死的,何況是膽小如鼠的皇姐?
可是看那太傅生氣的樣子倒是不好阻攔,只能假作不知地對著太傅說道:“太傅下午叫本宮去與皇上兄妹二人在書房中學習太祖的宮訓,在旁邊殷勤督導圣上與本宮,定是疲累得很,這碧梗粥倒是補氣養身的好物,待本宮叫單嬤嬤盛一碗來,太傅吃了再說話會更有些精神。”
這番話便是變相地駁斥了邵陽公主私下里的揣測,給那定國侯為人師表道貌岸然的體面,也算是解了皇姐的焦困。
太傅自然知道這龍珠子打的是什么樣的掩護,可是這胸里郁氣真是憤憤難平。想他衛冷侯從少年時便是容貌出塵,傾心的女子趨之若鶩,卻是有哪個敢像談論兔館的下賤相公一般消遣于他!這個邵陽倒是吃了豹膽,攛掇著親妹玩玩兒就好!當真是這大魏皇宮里的公主都不讀《女戒》嗎?
聶清麟手腳輕快,扶正了姐姐后,便是接過了單嬤嬤遞過來的瓷碗,試了試溫度,便是親自送到太傅的面前:“太傅快些吃吧,有什么用完膳再說可好?本宮可是餓得很呢!”
衛侯爺本是擔心這果兒難做,終是不放心,想著過來替她解一解圍,卻是沒想到會聽到這些,可這分明又是聶清麟先前對著那八公主灌輸的大逆不道之言。
他突然想起這一節:如若在澧縣他遇險回不來了,這個龍珠子只怕是眼淚都是不會掉一滴,便是與那葛狗兒入了洞房去領略年輕的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誠心地對待女子,換來的卻是這般不堪?想到這里,火氣頓時壓制不住,手里的那碗粥自然是狠狠地摔在地上,粥液飛濺,聲音響脆!
邵陽白著臉兒再也是支撐不住,哼了一聲便是徹底暈了過去,斜斜倒在一旁單嬤嬤的懷里。聶清麟見姐姐暈了,心里自然是焦急,可是又不能沖著太傅發難,便只是低低說道:“她一個沒有見識的深宮女子,太傅何苦動怒與她一般見識,若是真嚇出個毛病來,匈奴那邊也是不好交代不是?”
可是太傅卻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目光陰沉,也不管那昏過去的軟貨,也不讓侍從跟著,便是將聶清麟拉出了鳳雛宮。
“太傅走慢些,這是要帶本宮去哪?”聶清麟被拽得有些趔趄,便是急急說道。聽聞她所言,太傅倒是微微放慢了些速度,可是依然健步如飛地向宮中的宗廟走去。
進了宗祠后,太傅指了指桌上的牌位道:“公主的心思若海,臣突然發現有些猜測不透,以前公主曾說“不愛”二字,臣自當公主年幼,不通情字,現在你我早已在床榻上歡度幾許,倒是請公主在這宗祠里說句落地的話,在公主的心中,是否將臣當夫君一般愛慕?”
聶清麟心知太傅依然介懷著皇姐方才的那番,按理該說些柔軟的讓太傅消散火氣,可是抬眼望向太傅時,突然想起那天白日里這張俊臉被乞珂公主親吻的情形……這便是世間男子的劣根,道是女子都要愛他,如同搜羅珍寶一般盡歸于后宮中,卻是一絲一毫都是不能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