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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想立時將這小兒擁進懷里,但是圣上問話又不能不答,便一本正經地說道:“吳閣老白白讀了四書五經,卻不知孝為何事?國葬剛過,陛下自然還沉浸在悲痛中,哪有心情舉行大婚,臣已經代替皇上訓斥了吳景林的逾越,等到三年孝期后,再酌情考慮皇上的婚事……
不過,圣上正是年少之時,難免會有那把持不住的時候,臣既然能輔佐陛下治理天下,替圣上分憂,整治龍體臍下方寸之地,也是責無旁貸!”
聶清麟瞠目結舌地聽著,那個冷血太傅居然一臉肅然地說出這些個混賬荒唐話來?倒真成了大魏第一等無賴了!
恰在這時,皇帝龍體臍上方寸的胃袋突然大叫,咕嚕嚕的聲音甚是響亮,太傅倒是收起了眼底的戲謔,微微一皺眉:“皇上怎么又沒有按時進膳?”
他從那算命的滿嘴胡言后,就一直憂心這龍珠子略顯羸弱的身子,進膳便是頭等的大事,將衣服梳理整齊后,便吩咐宮人準備膳食。
因為方才龍珠子睡得正酣,身子都是綿軟的,又是沒脫衣服,和衣而睡,衛冷侯擔心他下床受了風。便叫小太監抬來了一個小巧的亮漆描金的炕桌,放在龍床上,又在上面擺了四個小圍碟,菜式都是安巧兒按著小主子的口味安排的,一碟青翠的菜心,澆上了秋天腌制的肥美的蟹黃醬,又熱熱地滾上了一勺子鮮美發白的濃湯。還有一碟曬干的楓葉腌肉干,撕開灑在香米粥上是最下飯的,余下的是蝦仁拌豆芽,還有一小碗荷葉豆腐湯。
衛太傅不餓,也就是在一旁看著小皇帝吃,等到菜色擺齊了,看那清淡的菜品就是一皺眉頭??墒遣肆窟@么少,那聶清麟居然又是匆匆幾口便吃完了。
太傅覺得圣上吃飯的習慣實在是不好,便指了指剩下的說:“把這些個都吃完。”
聶清麟對上次被他喂撐了的事情心有余悸,現在看太傅又要如此,便抿著嘴兒說:“太傅是要撐死朕嗎?”
太傅卻是沒有商量的余地:“圣上莫讓臣等得心煩,總是這么羸弱,真是怕輕輕一壓便散了架……”
“……”聶清麟覺得那雙頰都能燙餅了,照著這佞臣賊子的意思,要是自己現在養得白白胖胖,他便是一刻也不會等,就要行那孟浪之事了不成!
阮公公他們在外室候著,偶爾能聽見里面的只言片語。
到底是在宮里練久了的老字號,就算再匪夷所思,但這深宮里什么蹊蹺事沒有發生過?
太傅最近在皇上面前也是太和藹了,那個平時一向謹小慎微慣了的十四皇子,似乎跟太傅說話是也略微的那么……,而且那舉手投足間,也隨意了些。
這怎么看,都是有些子曖昧的意味……
阮公公想到這,偷眼看看對面那個正在倒茶的安巧兒同樣不太好的神色,暗自慚愧自己居然才琢磨出來這一點,又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子,只恨不得自己的眼兒再昏花些,什么都看不見才是平平安安。
這……這大魏的第四代玄孫練的是哪路門派?連這妖蛟一般的太傅都降住了……
阮公公思及之前對皇上的些許怠慢,頓時心里有些惶恐。
太傅陪著皇上用完了膳,又過了一會兒子,才從皇上的寢宮里走了出來。
出門的時候,太傅看到了院子里的一株梅有些發枯,許是這兩天被白貓絨球當成了磨爪子的軟木,傷了樹皮,一半的花兒都謝了。
太傅皺了下眉,這梅先前雖是好看,但是現在看來梅與那“沒”諧音,也是不大吉利,倒像是詛咒一般。
于是開口說道:“這種短命薄福之物,怎么能在皇上的寢宮?把它拔了干凈,挑個長命大氣的,才震得住這偌大的宅院。”
這要是先前兒,阮公公一準是領會到另一層境界里去,只認定是太傅又要指桑罵槐,暗示皇帝早點駕崩,自己好取而代之。
可是方才出了一腦子的汗,剛剛是茅塞頓開,便又是暗罵自己是個白活的老閹貨,這都寵成什么樣了?。窟B院子里養的枝葉敗落都見不得!自己之前怎么就沒琢磨出來呢?
于是連忙笑著答道:“奴才該死,早就想著換了,那御花園的花圃里新引了一株海棠,那顏色是少有的周正,待得過兩天,天再暖些,奴才便命人載上,到時候皇上在樹下乘涼,看著這一樹成簇的花兒,胃口一定會好上很多。”
太傅點了點頭,走了幾步,忽又頓住,轉過身兒來冷冷地盯著阮公公。
阮公公嚇得腿兒一軟,立刻跪在了地上:“太……太傅,小的要做錯了什么,大人只管懲處,可這么看著奴才,奴才是沒根基的,要尿褲子了這都……”
太傅看那阮公公倒是真知道害怕了,才半垂著眼皮說:“本侯不能總在宮里行走,這宮里的大事小情便要阮公公多多照拂,皇上的衣食若是短少了,倒好補救;可是萬金之軀的圣名被辱沒了,可不是你們這幫奴才的污血能洗掉的。
回頭皇上跟前的人過過篩子,有那長舌的好事的,你也不用回稟,直接杖斃就好,若是木訥老實的,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阮公公這次算是徹底聽明白了,腦門扣在石板路面上,心里知道:這宮中的丑事,若是被傳出去半個字,自己的老命也算是到頭了……
再過兩天,是每個月初的早朝大典之時。
因為有匈奴的使節正式面圣,聶清麟不能不露面。
等到一身龍袍,旒冕繁復的小天子坐上龍椅的時候,那個匈奴的使節便很放肆地去打量高坐其上的大魏新皇。
聶清麟知道他在疑心什么,倒是沖著那休屠烈淡定的一笑,那笑容里似乎還有些嘲弄之意。
休屠烈再掃視一下旁邊那些正裝威容的大臣們,似乎并沒有覺得上面坐著的那位天子有何不妥。這下子匈奴王子還真有些疑心不定,以為自己真是分不清雌雄了,只心道這中原的男子都是長得這么般秀氣?
接下來的事宜,就是太傅大人全權負責了。就算那個匈奴王子幾次試圖繞過太傅,想要同自己說話,小皇帝也權當聽不懂他的匈奴口音,懶洋洋地望著龍座旁的仙鶴香爐裊裊,猶自發呆,壓根不去理會衛太傅與匈奴王子間的唇槍舌劍。
其實匈奴此次議和也是無奈的緩兵之計。
魏明帝在時,寵信榮尚書,聽他之言,先后撤了衛冷侯親培的幾個陣前干將,讓本來一直占了上風的魏軍自損其耗,結果幾場戰事元氣大傷,魏明帝本想議和,但是匈奴虎狼野心豈肯丟掉到嘴的肥肉,大有節節逼近之勢。
可是待到衛冷侯掌握朝綱時,匈奴的內部也發生了動亂。
老單于的親弟弟勾結了幾個匈奴的貴族想要篡權,雖然老單于在幾個兒子的支持下平息了叛亂,但是他的弟弟休屠兀還是逃跑了,并游說了周圍的幾個部落意欲東山再起。
所以老單于思前想后,還是應該跟大魏先言歸于好,平定了內部的叛亂后再圖謀南進,于是便派出了自己的小兒子前去議和,同時探聽一下大魏新政的消息。
這么一看,先前傳說衛冷侯一事兒倒是真的??墒悄莻€小皇帝是怎么回事?看那個衛冷侯的意思,倒是很維護這個小傀儡??!
當天夜里,暗中監視著匈奴使節的探子來報:那幫子匈奴使節在掌燈的時候,大搖大擺地逛了京城最大的銷金窩——迎春院,頭牌和小倌兒都點了不少……
☆、第27章 二十七
暗探的信報也就是到這兒了,至于那個休屠烈攬著粉頭兒、兔爺兒在里面如何的鬼混便是不得而知了。
衛冷侯坐在書案前輕敲著桌面,沉吟了半晌,那個休屠烈當初一見皇帝面容清麗,便起了賊心,倒也算是色中的餓鬼,像這樣狂浪的蠻夷來中原一趟,逛一逛煙花之地不足為奇。
可是衛冷侯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雖然他與休屠烈正式的交鋒,僅止于茶樓那一次,可是他總覺得那個休屠烈在某些方面跟自己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