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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想過,未來也有另一種可能,他可能找不到神醫,安紓瑤可能永遠也不會好。
如今他的瑤瑤,連刀冢都去不了,又如何陪他浪跡天涯?
少年的心,突然開始憂慮。
“別把話說死。”梅吟雪凝重遠方天空的盡頭,帶著不以令人察覺的嘆息和遺憾道,“給瑤瑤留條后路。”
如果無法做自由的鳥,就讓她住進最華美的宮殿,她那樣嬌軟的美人,理應擁有最好的。
這一年,梅吟雪十三歲,是鐵三角中最小的,也是最沉默的,然而最小最沉默的人卻最清醒,他比誰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
玉衡峰,安紓瑤也聽說了柏亞川和梅吟雪得到混沌神器的事,她想起那段不該存在的記憶,心中很是后怕。
聽四師兄陸在清說,柏亞川和梅吟雪確實在刀冢里打了起來,打得還相當激烈,差點兒出事,幸虧打斗聲驚動了附近的一位佛修,佛修念清心咒喚醒了被|操|控的兩個小少年,這才沒釀成悲劇。
一切,都如同那段不該存在的記憶所展示的那樣,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安紓瑤沒去刀冢。
微小的變量產生了蝴蝶效應,改變了故事的走向。
看來,那段不存在的記憶不是幻覺,而是某種形式的預言,安紓瑤在心里分析著:而且某些關鍵劇情,是沒那么容易改的,就比如白月光的死,這是男主和反派決裂的關鍵,劇情想往前推動,白月光就必須死。
如此看來,成年后她也未必安全。
唉,想活下來,可真難呀!安紓瑤長嘆一聲,小臉兒趴到了桌子上,心里特別不平衡:為什么別的穿書者,輕輕松松就能改變命運,到她頭上,保命的難度系數就上升到地獄級別了?
這不公平!
左前方傳來腳步聲,一個幼小的身影闖進安紓瑤的視線里,不到十歲的男孩子踮著腳想夠書架上的一本書,但因為太矮了,怎么夠也夠不著。
小男孩兒努力夠書的背影實在可愛,安紓瑤黑眸里染了抹溫柔的笑,她起身走了過去,站在小男孩身后,彎腰勾起了第七層書架上某本厚重的古籍:“是要這本書嗎?”
梅倦之抬頭,看到一張過分嬌美的臉,少女今年十五歲,五官已經張開了,漂亮得不像話,男孩兒微愣了片刻才回神,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恩。”
安紓瑤取下古籍,遞給了梅倦之。
“謝謝師姐。”
梅倦之抱住這本比他腦袋還大的書,坐到地上看了起來。
旁邊其實有桌椅,但他太矮了,抱著書爬不上去,索性坐地上了。
安紓瑤注意到小男孩兒看的是一本關于古神陣法的書,她有些詫異:“你看得懂嗎?這書可是很難的。”
她上了整整六年的陣法課,都看不懂這本書。
“看不懂字。”梅倦之說,“我看圖。”
陣法書上,都有很多符紋和陣法圖,確實比其他書看起來熱鬧,安紓瑤被逗笑了:“師弟對陣法很感興趣嗎?我可以給你推薦幾本入門的陣法書,圖更多,字也簡單。”
梅倦之盯著安紓瑤,桃花眼彎起:“謝謝師姐。”
他聲音帶著男童獨有的甜,配合彎起的桃花眼,給人一種笑容燦爛的錯覺,可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他黑眸像看不到底的深淵,里面是沒有笑的。
笑容只浮在表面。
安紓瑤給小師弟挑了幾本簡單易懂的陣法書,并熱情的介紹道:“夫子樓有關于陣法的公開課,不過最近大家都去刀冢取劍了,公開課停了,下個月應該就恢復了,師弟感興趣可以去聽。”
梅倦之點點頭:“好。”
“那你先看吧,我不打擾你了。”安紓瑤笑道,“哪里不懂可以過來問我,雖然我陣法學得挺糟糕的,但教你這個小不點兒,應該綽綽有余了。”
“好。”男孩兒一直笑著,溫順乖巧的模樣,“謝謝師姐。”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安紓瑤在心里感慨著,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聊這么久,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是玉衡峰的安紓瑤,你呢?”
梅倦之抬頭凝向安紓瑤,黑沉沉的眼眸里終于映出了笑意:“玉清峰,梅倦之。”
安紓瑤臉上的笑卻僵住了:他就是梅倦之?!
梅倦之已經來靈虛宮將近兩個月了,這兩個月以來,安紓瑤一直想找個機會見一見他,可總是見不到。
梅無塵管的很嚴,幾乎不讓梅倦之外出,梅倦之剛被梅無塵帶回來那幾天,安紓瑤還拜托二師兄宗景灝帶她去玉清峰探望梅倦之,也被梅無塵以“倦之重傷未愈需要靜養”為由,拒之門外。
兩個月過去了,狗賊梅無塵終于肯放小倦之出來了。
安紓瑤心情復雜到了極點,她望著眼前這個乖巧溫順的小男孩兒,自責像漲潮后的海水,密密麻麻淹了過來。
如果沒有她的介入,他也許會擁有一個單純快樂的童年,可現在,他卻陷在深淵里,可能連掙扎都做不到,只能一點點往下陷,直到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你就是梅倦之呀。”安紓瑤在梅倦之旁邊坐下了,她以大姐姐的溫柔口吻說,“我聽說過你,你是梅氏純血,不知道你師尊有沒有跟你提過,我小師弟也是梅氏純血,他叫梅吟雪。”
梅倦之眸色深了深,他垂眸,濃密的長睫毛在他下眼瞼處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沒有。”
狗賊肯定不會提,安紓瑤在心里腹誹著,然而這是她第一次見梅倦之,她不知道梅無塵是否已經開始虐待梅倦之了,也不知道梅倦之現在對梅無塵是什么態度,因此還需拿捏好分寸,不能把內心對梅無塵的反感表現得太明顯。
“他不提我提。”少女杏眼兒彎彎,好似空中皎潔的新月,“你和雪兒都是梅氏純血,一定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改天來我們玉衡峰做客呀?姐姐做的糕點可好吃了,保證你喜歡。”
說話間,安紓瑤胳膊不小心撞了小倦之一下,其實撞得很輕,只是無意間的碰觸,梅倦之卻倒吸了口冷氣,捂著肩膀往旁邊躲了躲。
安紓瑤心猛地揪了下:“你怎么了?受傷了嗎?”
“沒事。”梅倦之搖搖頭,他明明疼得臉都白了,卻還是軟軟的笑,“練功時跌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