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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
朕狠不下心殺他,更加留不住他, 但是,朕說過,就算是影子朕也只要他。朕還有辦法,讓他回來。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卻讓鐘公公在一瞬間老淚縱橫,他從未想到,皇上會因為一個何垂衣瘋魔到這種程度。
兩人沒發現的是,一道身影正立在一墻之隔的門外。
善業靜立在門外,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一雙深邃的鳳眼低垂著,整個人看上去竟有幾分黯然。
片刻后,他推門而入,神態已經恢復到平日的淡漠。
善業方丈。鐘公公喊了一聲。
善業向他點了點頭,道:貧僧有要事與皇上相商,還請鐘公公回避一下。
鐘公公倒不擔心善業會傷害武帝,回身將茶杯放回原位,便離開了房間。
鐘公公離開后,善業慢慢踱步到榻邊,半瞇起眸子,打量著武帝蒼白的面孔。
武弟,氣急攻心是中此毒后的大忌,發生了什么事情,才讓你龍顏震怒到這個地步?
與你無關。
善業挑唇一笑,伸手在武帝眼睛上輕輕碰了一下,怎么會與我無關?如果不是我,你這次的計謀應該會很成功,不僅除掉了漠竹,還能抓住何垂衣。
你什么意思?武帝臉色變了一變,用力地揮開他的手。
善業眼神一冷,目光停在自己被揮開的手背上。
意思就是,你問我拿了毒藥,我轉頭又將解藥給了漠竹。
武帝身形一震,卻沒有善業想象中的怒發沖冠。
他不禁努了努嘴,果不其然,自己做什么都無法挑起他的情緒。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那么冷漠。
你不怪我?
怪你?武帝唇角輕勾起,有些意味不明,可惜他眼睛上蒙著黑布,讓人無法得知他眼里的情緒。
善業收起臉上的笑容,神情隱約有些惱怒,不解地問:你笑什么?
朕覺得可笑。父皇說,除了血脈相連的親人,任何人都是不能信任的,所以朕的身邊從來不允許出現其他人。而夜無書,是他們唯一允許留在朕身邊的外人??墒悄?,從朕登基以來,背叛朕的,全都是朕從未提防過的人。
背叛?善業端起的風輕云淡徹底消失,他將眸子合上,片刻后又睜開,眼底竟變成了血紅一片,我何曾背叛過你?你捫心自問,為了保住你的皇位和性命,我做得難道比夜無書少嗎?可結果呢?夜無書得到是什么?我得到的是什么?就因為我有一位意圖謀反的父親?
武帝微微抬起頭,似乎在看著善業,你該得到什么?他低頭,諷刺地笑了一聲,口氣曖昧地說:你該得到的,難道是朕嗎?
諷刺的笑聲猶如毒針深深扎進善業的心臟里,他俯身提起武帝的衣襟,被怒火浸滿的眸子緊盯著武帝,歇斯底里地說:我不該嗎?我比夜無書做得少嗎?憑什么你那么愛他?憑什么你那么縱容他?我呢?你鏟除內亂后第一件事就是讓我出家,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就連一個影子,你都肯為他死?
武帝任由他拖拽,沒有絲毫掙扎的動作,聽他說完,嗤鼻一笑:憑什么?你問朕憑什么?你雖是皇叔收養的孩子,皇叔卻將你視如己出,而你呢?向朕泄露他造反的密謀、幫朕捉拿他、替朕給他下毒,你說,這樣心狠手辣的你,朕信得過嗎?
善業如遭當頭一棒,身體瞬間僵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神情幾乎猙獰起來,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朕?為了朕你就可以欺師滅祖,若以后為了其他人要取朕的性命呢?善業不,武戟,你非要聽朕親口說出來嗎?
夕陽從窗外照射進來,形成一束余暉打在武帝的臉上。
他就像是一位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盲人,唇邊忽然裂開一道憐憫的笑容,善業見后惶恐地向后退去,閉嘴!你閉嘴!
不想聽?武帝輕笑起來,用一種慈悲的口氣說:朕偏不。
自從登基以后,朕再沒信過你。
善業面部肌肉顫抖著,鐵青的臉看上去十分猙獰,他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緊盯著武帝,恨不能將這個男人碎尸萬段!
來,你不是想得到朕嗎?只要朕看不見了,聽不見了,不知道你是誰了,還不是任你為所欲為?
善業瞳孔驟縮,像懼怕這個惡魔,身體向后倒退幾步,他看著武帝的臉,可怕的心跳聲仿佛在耳畔響起,沉沉地喘息許久,才鎮定下來。
雙手合十在胸前結印,直到心里的波瀾煙消云散,他才睜開雙眼。
那我又會成為誰的影子?夜無書?還是何垂衣?
直到看見武帝臉色一變,他心里才好受一些。
武弟,我好像還未提醒過你,你的毒雖沒有解藥,卻還有辦法解開。
武帝一動不動地抿著唇,沒有其他反應。
你就不好奇?善業揚眉笑道。
武帝仍然不為所動,善業便自顧自地說:能解你的毒的人,是這世間唯一的一個人。
他莞爾一笑,繼續道:也是巫蠱族最后的族人。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看著武帝繃起的下巴,轉身優哉游哉地離開了房間。
武帝垂首,用手撫向眼睛,這個動作僵持了許久,才自嘲地笑了一聲,嗟嘆道:那又如何?
感受著臉上的余暉,他憑著感覺,將頭仰向窗戶,這時,一道敲門聲響起,武帝怔了怔,進
王爺,檀越將軍讓人來報信了。
貴京王推門的手愣了一瞬,眼神往門內瞟了一眼,這邊說。
就這么說。武帝出聲阻止了貴京王的行動。
是。貴京王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據信中說,何公公與納銀犯人鐘小石從雪竹鎮中逃脫,至今不知所蹤;陰風寨大當家獨自闖入我軍包圍圈,身中數刀傷勢致命,卻憑借一身絕無僅有的輕功從檀越將軍手下遁逃。不過他傷勢太重血流不止,沿途都有痕跡,檀越將軍正在親自帶人追捕,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將他捉拿歸案。
貴京王點了點頭,讓檀越繼續追捕,何公公兩人也不能放過。
外面沉默了片刻,報信的人問:那是否生死不論?
房間內武帝沒有說話,貴京王卻了然于心,苦笑道:只能活捉。
是,屬下告退。
片刻后,貴京王推門而入,武帝還是方才的動作,一動不動地坐在榻上,神情平淡至極。
皇上。
你做得很好。
貴京王半跪在榻邊,垂首恭敬地說:皇上請暫時在永全寺修養,您受傷的消息絕不能被別人知道。另外,臣不久前已經收到夜將軍的消息,他要從南方趕回來,信中還提到巫蠱族后人是否已死?
漠小阡帶著昏迷不醒的何垂衣沒時間與漠江等人會合,在當日就馬不停蹄地趕往南方,好在陰風寨情報網十分廣泛強大,他們已經知道了夜無書的行蹤,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夜無書怎么才肯交出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