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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垂衣怔了一瞬,眼中疑惑一閃而過,他猶豫著是否要接過,漠竹垂在他腰側的手往下按了按,何垂衣回過神來,沒有伸手。
何垂衣有些驚訝,抿嘴笑了笑,問道:皇帝,夜無書呢?
他的神情很平淡,這種平淡看在武帝眼里卻帶有讓人窒息的力量。
武帝身體一震,腳步虛浮,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知道夜無書?
我已經從不少人口中聽過這個名字了,包括你。何垂衣記得初見時,在被押回京城的路上,武帝曾說過無書這個名字,只可惜那時何垂衣沒有深思。
見他神色平淡,武帝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他是晉朝的將軍,如今正有
何垂衣笑著打斷他,道:皇帝,你若是愛他,不如將他留在身邊,何必費盡心思讓找人代替他。
武帝臉色倏然一變,你說什么?
何垂衣道:以前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將我留在皇宮,不僅覬覦我的蠱蟲,還想讓我成為夜無書的替身留在你身邊,包括我被逼下晉江。
武帝心頭一震,神情在一瞬間變得慌亂無比,腦海如大風過境般,只剩一片空白,你聽誰說的?!
何垂衣性子如此猛烈,如果知道自己最初的目的,就再也沒辦法挽回了,他本以為何垂衣不記得就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知道這件事只有他的心腹,他以為何垂衣不會再知道何垂衣怎么會知道呢?
他欲蓋彌彰的憤怒讓何垂衣失笑,你緊張什么?你放心,過去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我不會傷害他。我只是想勸告你,與其找人替他,不如待他好一些,讓他留在你身邊。
勸解的話,語重心長又真誠,卻像一盆涼水,從武帝頭頂澆了下去,他前一刻還有些惶恐的眸子瞬間被暴怒蓋過,他俯身逼近,骨節泛青的手指抓住何垂衣的衣襟,聲音低沉得如野獸在咆哮:你再說一遍?
何垂衣皺起眉頭,皇帝,你不要得寸進尺,過往的一切我已經既往不咎,你別逼我。
既往不咎,意味以往的一切就像過眼云煙,在何垂衣心里翻不出任何風浪。
他的態度,像一把匕首,挑斷了武帝心中最后的那根弦。
既往不咎?武帝垂著黑暗的眸子,深深望進何垂衣瞳孔里,朕騙了你,朕將你留在身邊,拿走你的蠱,想將你變成夜無書的樣子留在朕身邊,朕讓你在門外守了整整一晚,朕將你逼死在晉江,這些你都既往不咎?
他以為自己很了解何垂衣,他以為睚眥必報的何垂衣聽到這些話會憤怒,會憤怒到想殺了他,可是,這一刻的何垂衣與他了解的人出現了偏差。
何垂衣十分平淡,平淡到冷漠,無論武帝說什么,都難以挑起他的任何情緒。
是。
你不恨朕?不想殺了朕?武帝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何垂衣波瀾不驚地看著他,分明仰視著武帝,渾身卻透著氣定神閑,相比下,武帝就像一個喪失理智絕望至極的信徒,因為神沒有成全他的祈禱,所以對神宣泄自己的憤怒與不甘。
在何垂衣眼里,和小丑沒什么區別。
不恨。
一切,以平淡起始,就該以平淡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我考完試啦!明天回去,先找找暑假工(希望沒有!我就可以早點完結開新文),嗚嗚嗚我不想打暑假工,我就想寫文,之前那個被爸媽趕著打暑假的小可愛,我來陪你了嗚嗚嗚
第37章 付之一炬
武帝瞳孔驟縮,雙腿忽然變得無力, 支撐不住上身, 連連往后踉蹌幾步才在貴京王的攙扶下穩住身子。
不恨?武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恥辱, 氣得唇瓣都在顫抖。
依稀記得,武帝用同樣的口吻質問過自己:不愛?
何垂衣的身體清瘦力氣卻不小, 將漠竹輕松地打橫抱起, 余光往摔落在地的黃紙瞥了一眼,瞬息后移開,帶著些許玩味地看向武帝。
不恨。皇帝, 那些事對我來說不值一提,我早就說過, 我不是那個愛你的何垂衣,失去的東西也不能失而復得。何垂衣苦惱地嘆息一聲,你怎么不明白呢?
武帝煞白著臉, 看著何垂衣慢慢向自己靠近,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獸一般。他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 何垂衣會連那么點恨意都不肯分給他, 可曾經, 他的愛全是屬于自己的!
自己是他的唯一,是他的所有, 是他不惜一切也要陪伴的人!憑什么因為一個亂臣賊子,就讓這一切付之一炬!
解藥,朕不會給你。
聞言, 何垂衣輕輕一笑,俯下身,將下巴抵在漠竹的太陽穴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更深。
皇帝,以往我受的苦,就當做還了你的救命之恩。何垂衣將救命之恩四字說得異常大聲,人群立刻嘈雜起來,何垂衣滿意地笑了笑,從今以后,你我再無瓜葛。
他托起漠竹的腰順勢往肩上一搭,一手穩住漠竹的身體,一手將腰間懸掛的長笛扯下來,他的動作很粗暴,扯下長笛的力道把腰帶都往下拽了兩分。圍在周邊的士兵正在低聲討論皇上是巫蠱族族人救命恩人這一事,垂在何垂衣后腰的手悄悄將腰帶往上提了一提。
眾人對此一無所覺,卻恰恰落進了鐘小石眼里。
鐘小石失去束縛,站在何垂衣后方,素來展現著懵懂年少的眸子這時看上去無比的低沉。
長笛材質很好,光滑順手,笛身雕琢著藤蔓一樣的葉子,從笛口一直往下蔓延,尾部還墜著一條穗子。
何垂衣將長笛把玩在指尖,神色漫不經心,幾只肉眼難辨的蠱蟲從他袖口飛快遛進長笛中,少時,長笛中的蠱蟲又盡數回到何垂衣袖口里。
你的東西,還給你。他抬手,將長笛擲向武帝。
武帝睜大瞳孔,眼神隨著長笛在空中劃過的弧度移動,在一瞬間,與何垂衣置身在滾滾晉江時的畫面重疊。
赤紅的身影立在大雪中,吹了一陣笛音,將長笛擲向自己。
還給你了。
與那日不同的是,長笛落在雪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長笛墜地瞬間,一道清脆的碰撞聲響起,緊接著,它反射性地往上彈了幾寸,在空中四分五裂,碎塊四處飛濺。
那道撕裂的聲音拉扯著武帝的理智,隨著亂濺的碎塊,武帝僅存的理智也在此刻蕩然無存。
他像被人施法定在了原地,呆滯地看著滿地狼藉,雙手向外伸著,五指張開,正在不可遏制地顫抖著。
人群也變得寂靜下來。
何垂衣沒將多余的視線浪費在他身上,側過頭,看向地面被黃紙包裹著的解藥,挑唇一笑,你的東西,我不會拿。
擲地有聲的話語,清晰而又堅定地傳入武帝耳朵里,像不堪折磨的蟲子,上躥下跳地撕咬著他的耳膜,其他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只有長笛被摔碎的聲音在不停循環。
隨著何垂衣話音落下,如黑云一般籠罩地面的蠱蟲騰起,卷起黃紙,一層一層將它淹沒,如那根箭矢一般,瞬間就化成齏粉。
武帝的呼吸在這剎那被人掐散,漆黑的眸子像被抽走了光芒,變成了永無天日的混沌之地,沒人想走進他的眼里。
武帝像具行尸走肉,沒有絲毫生氣,貴京王躊躇不前,不敢靠近武帝,更不敢靠近何垂衣。
何垂衣冷漠地偏過頭,對鐘小石道:鐘小石,我們走。
鐘小石點了點頭,撿起漠竹掉落在地面的飛禽九節鞭,快步跟在何垂衣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