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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垂衣悶頭跟著他，聽到聲音才抬起頭來。

一張意氣風(fēng)發(fā)的笑臉毫無防備地撞入視線，或許是不曾見過武帝這本張揚(yáng)的笑容，何垂衣看著一時沒有反應(yīng)。

到這時，何垂衣才仔細(xì)地打量起他來。

龍眉橫飛入鬢，深邃的杏眸沒有女子的嬌弱，反倒增添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此時微微彎起，倒有些溫柔敦厚。

這根本不像何垂衣以往見過的武帝，穿上袞服和脫下袞服的他，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何垂衣的腦海空白了一瞬，直到武帝再次開口：垂衣？

嗯？何垂衣默默地回應(yīng)。

愣著做什么，過來。

隨著他的誘哄，何垂衣鬼使神差地將手伸了過去，武帝一把拉住，將他拽了過來。

走過那段路，武帝便將手松開。

何垂衣沉默地跟在他身上，看著他的背影神情逐漸變得復(fù)雜起來，問道：皇帝，你多少歲了？

武帝回過頭詫異地看著他，也沒忘回答：二十有六。

登基幾年了？

十二年。

除了京城，你都去過哪些地方？

武帝皺了皺眉頭，三年前去嵇南找你，路過了不少地方。

何垂衣震驚地睜大眸子，你就去過一次？

武帝解釋道：幼年時晉朝不太平，我身為太子，吃的食物、用的紙墨都需要層層把關(guān)才能送到手里，那時候出宮都要被幾百個人跟著，更別說離開京城。登基之后，晉朝正處動蕩之中，皇叔欺我年幼，協(xié)同他人謀反，雖然丞相助我保住皇位，但我并不輕松，就更加沒有機(jī)會離開皇宮了。

何垂衣不由道：正因?yàn)槟銢]有自由，就想剝奪我的自由？

是。武帝挑唇一笑。

何垂衣沒再吭聲，武帝便問道：你突然問這個做什么？

何垂衣道：你當(dāng)皇帝的時候像個瘋子，做了幾天平常人，感覺有了人情味。

武帝不禁失笑：你喜歡我這么穿？

說不上喜歡。

那就是不討厭？

不算討厭。

你打算何時回皇宮？何垂衣問道。

你想何時回去？

何垂衣臉色變了變，兩人之間為數(shù)不多的稱得上溫馨的氣氛頓時煙消云散。

我不會和你回去。

那你好好想想。武帝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順著常年無人踏足的山路向上走。

我不用想，我不可能和你回去。

武帝沒應(yīng)聲，自顧自地往前走，仿佛聽不到一般。

皇帝，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武帝的身形僵住了，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他背對著何垂衣，許久沒了動靜。

久到何垂衣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卻開口了：你那根笛子舊了。

你

明日我?guī)阆律綋Q一根。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雖然渣皇渣，但他也是我的兒子，我有點(diǎn)點(diǎn)心疼他嗚嗚嗚

他還在企圖挽回捶捶，但已經(jīng)挽回不了啊

他繼續(xù)糾纏，只會害人害己

嗚嗚嗚

第33章 滄海一粟

何垂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背影，眼里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力。

這幾日, 武帝一直在想方設(shè)法逃避這個話題, 每當(dāng)何垂衣稍稍提起, 他就會用各種借口打斷。

何垂衣忽然感覺力不從心，他猜不明白, 武帝究竟想做什么？他難道以為一直閉口不提, 自己就會為此賠上一輩子？

如果是以前，何垂衣或許會，但現(xiàn)在, 他絕不甘心為此賠上一生。

好。何垂衣合眼點(diǎn)頭，或許, 這是個和鐘小石見面的好機(jī)會。

武帝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邊走邊道：鐘公公告訴我，一百年前就消失不見的滄海玉笛在雪竹鎮(zhèn)現(xiàn)身了。

滄海笛？！何垂衣大驚失色地說。

沒錯, 正是巫蠱族祖先御蠱所用的滄海笛。

它怎么會出現(xiàn)在雪竹鎮(zhèn)？何垂衣面無人色地喃喃道。

武帝說錯了，滄海玉笛并非在一百年前消聲滅跡, 而是何垂衣八歲時, 師父死后, 才徹底失去了滄海笛的下落。

聽說是有人重金懸賞, 各方江湖人士出動，掘地三尺才將滄海笛找了出來。至于為何要送到雪竹鎮(zhèn), 我也不得而知。武帝道。

當(dāng)年巫蠱族禍亂晉朝，滄海笛功不可沒，如今你想將滄海笛送還與我嗎？何垂衣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很多。

武帝終于回過身，十分認(rèn)真地看著何垂衣，鄭重其事地說：那之后，晉朝也對巫蠱族趕盡殺絕，這一百年來，巫蠱族人躲躲藏藏仍然不能幸免，可你是無辜的。

我不無辜！我生為巫蠱族人，就不無辜。

不，何垂衣，你是無辜的，你也是受害者。滄海笛原本就是巫蠱族的東西，我想還給你。

你就不怕我

武帝滿不在乎地打斷他：我想讓你開心。

何垂衣驀地睜大瞳孔，心中百味雜陳。

皇帝，你這么做，是因?yàn)槟銗畚遥?

聽到這個問題，武帝怔愣了一瞬，沒有急著回答。

隔了片刻，他才嘆息道：如果我說是，你會跟我回去嗎？

他看向何垂衣的眼神很認(rèn)真，一點(diǎn)兒也不像玩笑話。

何垂衣堅(jiān)定地?fù)u頭道：絕不會。

剎那間，武帝感到一陣寒冷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凍結(jié)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陰云密布地看著何垂衣，眼神仿佛能吃人。

既然如此，你何必要問？

何垂衣渾不在意地回看他，淡淡地說：我不信你愛我，又不明白你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什么。

皇帝，其實(shí)你只是享受被別人喜歡，以為用虛情假意就能換回別人的真心。你不僅貪得無厭，還自以為是，你根本沒有變，你不是對玩物有了期待，只是玩物遍地都是，真心愛你的卻沒有一個。

他犀利的言辭，像磨得光滑尖銳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向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