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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揪著他的衣襟,心臟像被重重一捶,整個人都變得暴戾無比。
你把解藥給別人了?你把解藥給哪個男人?何垂衣,你和他認識幾天,你連命都可以不要?被怒火燒紅的眸子映上水光,那里面摻著不知道是鮮血還是淚水的液體,他怒睜著眼睛,右眼冷不防地落下了一滴溫熱的水珠,合著飄落的雨水流進嘴里,讓他嘗到一陣苦澀。
武帝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沒在意,他抱起何垂衣纖瘦的身體,將披風蓋在他身上,抹去他臉上的鮮血,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原來的目的是讓何垂衣死在這里,被毒死和溺死有什么分別嗎?
可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胸腔里空蕩蕩的一片,除了讓人不明所以的惶恐與絕望,武帝什么都感覺不到。
他抱著何垂衣,腳步紊亂地往回走,嘴里一邊呢喃著什么。
別死朕不準你死
何垂衣毫無生氣地躺在他懷里,口鼻還在緩緩流淌著鮮血,盡管何垂衣本身皮膚蒼白,武帝也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他,蒼白到讓人害怕,像一塊沒有光澤的白玉,是個不會說話、不能行動的死物。
這個想法,讓武帝驀地顫抖起來,回到馬車旁,他讓人卸下馬匹,抱著何垂衣躍上馬背,四肢涌進的寒冷讓他面無人色,他夾緊馬腹,一刻不停地朝京城趕去。
滿天細雨愈演愈烈,武帝低頭,發現一滴雨水落在了何垂衣臉上,心尖忽地抽痛起來,他一手將何垂衣摟得更緊,將下巴抵在他的額頭,垂頭吻了吻。
宮里一定有解藥,朕帶你回去。
烈馬狂奔而去,迎面吹來的疾風讓武帝不適地瞇起眸子,又怕風吹到何垂衣,他一手按住何垂衣的腦袋,讓他緊緊貼在自己的胸膛上,這時才發覺胸前的傷口傳來的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這么做,就好像如果不這么做,他一定會后悔一輩子。
烈馬抵達城門,一排昂首挺胸的守衛半跪下身子,向武帝行了個禮,武帝卻連眼神都沒施舍給他們。
駛入京城,周邊百姓注意到武帝的身影,竟然自發堵住了他的去路。
前路被人完全堵住,武帝看了看口鼻仍在流血的何垂衣,不得不御馬停下,怒聲道:你們在干什么?!
百姓接二連三地跪了下來,朝武帝狠狠磕了幾個頭,其中有人喊道:皇上,草民想要一個交代,您是不是收留過巫蠱族后人?您是不是為了包庇他,把弒君的罪名強加給鐘家?
皇上!您難道都忘了巫蠱族對晉朝做過什么嗎?他們御蠱操控武靖王,在朝中濫殺無辜,致使晉朝數十萬百姓無辜慘死,這些,您難道都忘了嗎?
您還記得巫蠱族人被捕之后說過什么嗎?他們說,之所以引起這場動亂是因為無聊、無趣,就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殺死了數十萬的百姓,皇上!您怎么能對巫蠱族人心慈手軟?
百姓群情憤慨,武帝臉色慘白一片。
情到深時,就有些情難自已,竟有人大喊道:你這么做,還配做晉朝的皇帝嗎?!
數十丈長的長街,密密麻麻地跪滿了人,他們一聲聲質問,像刀刃劃破武帝的皮膚。
武帝忽然嘗到一絲被驅逐的味道,他沒有回答百姓的問題,低下頭看著何垂衣,低聲道:這些年,你都是這么過來的?所以,一遇到待你好的人就對他予求予取?你這個人,怎么這么笨,虛情假意都看不出來嗎?
神奇般地,心中的情緒在百姓質問中冷靜下來,這樣被眾矢之的的感覺,讓他覺得和何垂衣更進了一些。
武帝道:朕沒忘,這件事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現在把路讓開。
這時有人注意到馬背上的另一人,他指著武帝問:皇上,馬背上的人是誰?!
武帝臉色頓時一沉,低頭看了眼何垂衣,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們是想造反嗎?
此時他們卻絲毫不懼:皇上,草民聽說過,巫蠱族人梳著一條長辮,您將披風揭開,如果不是他我們就將路讓出來。
武帝冷冷一笑,道:如果是他,你們就不讓開嗎?
皇上!他是晉朝的仇人,晉朝每個人都對他恨之入骨,草民今日就算死在這里,也絕不讓您將他帶走!
還請皇上三思!
還請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何垂衣口鼻間不斷涌出的鮮血浸濕了披風,武帝見后暴戾地皺起眉頭,朕讓你們讓開!
您將他的披風揭下來,如果不是巫蠱族后人,草民立即讓開!
若朕不揭呢?
那草民死也不讓。
武帝看向其他人,問道:你們也和他一樣嗎?
武帝眼神威嚴可怖,膽小的百姓縮了縮脖子,卻沒退縮,異口同聲地回答:是!
聞言,武帝眼神沉如濃墨,他抱緊何垂衣,感受著何垂衣身上淡淡的溫度,一字一頓地說:那,你們就
丞相駕到!
突地一聲大喊打斷了武帝要說的話,武帝靜靜地看向來人。
長街那頭,一身官服的晉朝丞相夜君瀾快步向人群走來。
你們都想造反嗎?還不快給本官讓開!
夜君瀾為將軍夜無書之父,自先皇登基便一直輔佐,直到現在,都身居丞相高位之上。
話音一落,后方的人群如被利器分隔的洪水,紛紛向兩道退去,留下一條容丞相通過的道路。
夜君瀾很快走到武帝面前,他抱拳跪拜在地,高聲喊道:微臣叩見皇上。
武帝沒應聲,朝他身后的百姓看去。
夜君瀾回頭厲聲道:你們都不認識皇上了嗎?
百姓紛紛白臉,忙叩首喊道:草民叩見皇上。
武帝蔑笑一聲,問夜君瀾:夜丞相,那些傳言,你相信了?
夜君瀾高聲道:陰風寨是亂臣賊子,他的話微臣不會相信。
此話一出,一眾百姓更是害怕得顫抖起來。
此事朕不予追究,夜丞相替朕善后吧。
他勒緊韁繩穿過人群中的縫隙,這回沒一個人敢攔他。
馬匹飛快駛進皇宮,直奔太醫院而去。
到門口,他抱著何垂衣翻身而下,沖進太醫院大吼道:太醫呢?都給朕出來!
眾太醫聞聲而來,見武帝急沖沖地走進來懷里還抱著個人,連忙上前接住,太醫看了眼何垂衣的臉色,頓時神情凝重起來,也來不及向武帝行禮,轉頭對醫童吩咐道:取一桶冷水。
吩咐完,又道:把他衣服脫了,讓他坐進去。
醫童聞言上前,武帝卻一把將他揮開,怒不可遏道:冷水?你想凍死他?
想救他的命就聽我的!比起受凍皇上更想讓他死嗎?
醫童上前將手伸向何垂衣,武帝冷著臉推開他,朕來。
少時,何垂衣被脫光衣服,放進冰冷的冷水中,太醫查看半晌,對醫童道:取幾塊冰來。
何垂衣渾身皮膚都凍青,武帝怒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太醫脾氣暴躁,也顧不得身份,大聲吼了回去:他中毒了!你還給他捂得那么嚴實,是巴不得他身體里的毒素早點侵入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