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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垂衣無奈道:我?guī)蜚y子了。
陰風寨不接風流浪子的委托。
我不是我沒有。
浪子回頭了,接嗎?
漠江輕哼一聲,道:銀子放門外,我自己取。
何垂衣彎腰將荷包放在門前,然后說道:浪子有事情交待,能進去嗎?
漠江沒在難為他,打開了門。
什么事要交待?漠江不冷不熱地問。
何垂衣將明日要去見鐘小石的事與他說了,并交待了些自己的想法,漠江凝神忖度片刻,旋即點頭同意:那我明日就行動。
有勞了。
翌日,漠江一早就離開了客棧,臨近午時,何垂衣也起身前往太守府。
他戴著帷帽,披著大斗篷,完全看不出身形,太守府門外的侍衛(wèi)卻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前方,像是沒看到何垂衣這個人一般,何垂衣也沒啰嗦,直接進了太守府。
進門,鐘公公早已恭候多時。
何公子,請跟我來。
何垂衣見后詫異地問:皇帝沒抓你?
弒君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鐘公公居然能夠獨善其身?
鐘公公沒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說道:何公公,以前我瞧不上你,我以為你為了保住性命
何垂衣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臉色不佳地說:過去的事不要再提,我也瞧不上自己。
何公公脾氣這么大?以往在皇宮你從不這樣對老奴說話。
何垂衣冷下臉來,耐住性子沒說話。
老奴瞧不上你,明知夜將軍是你與皇上的隔閡,還故意往你傷口里戳。鐘公公放慢了腳步。
夜將軍?何垂衣疑惑地看向他,鐘公公卻沒進行解釋,而是自顧自地說:沒想到,有朝一日,老奴一家的性命都捏在你手里。老奴想向你道個歉,再道謝。
不必了,不要再提以前的事,至于道謝,你還是謝謝鐘小石吧。
說完之后,何垂衣別過了頭,明確地拒絕了和鐘公公交談,見狀,鐘公公微微地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將何垂衣帶到武帝面前,鐘公公得到旨意后退去。
武帝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對何垂衣招了招手,喚道:餓了嗎?朕讓人準備了你愛吃的飯菜。
被鐘公公提了一遭過往,何垂衣有些慍怒,他看了眼桌上菜色,搖頭拒絕:不必了,我不愛吃。
武帝笑容僵了瞬間,很快又恢復如常。
別說笑了,你忘了朕不要緊,總不至于連自己從小愛吃的東西都忘了。吃飽了,朕帶你去見鐘小石。
何垂衣眉宇間隱有不耐,武帝替他擺好碗筷,他只好坐了下來。
武帝說過昨夜那番話,整個人通透了不少,一頓飯下來絕不多說半句話,就算偶然提起一件事都是和顏悅色,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fā)生過,對待何垂衣就像平常的老友一般,不顯得生疏也不顯得過分熱情。
兩人之間奇妙的變化,竟讓何垂衣有些不適,頻頻抬頭向武帝看去,武帝被他看得多了,不禁問道:你老是看朕做什么?
何垂衣沒扭捏,直接說道:你這么安靜地和我坐在一起,還是頭一回。
頭一回?
武帝眸光暗了兩分,臉上卻笑容不改,說到這里,這些日子朕對你做的事,還沒好好向你道過歉。
何垂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忽而勾唇一笑,聲色淺淺地說:那我也向你道歉,忘記了你,真是對不起。
沒事。朕才是,這三年一直枉顧你的想法,這就是報應(yīng)吧。
何垂衣收回視線,垂眸笑了笑沒說話。
用完膳,武帝將他帶進太守府地下的監(jiān)獄。
在進入地牢途中,何垂衣問道:你為何不將他們帶回京城問罪?我直接追到京城豈不是更好。
武帝道:鐘家其他人已經(jīng)被暗中押回了京城,地牢里只有鐘小石一人。
聞言,何垂衣拳頭一緊,心中卻松了口氣。
漠竹已經(jīng)在想辦法為鐘小石洗脫弒君罪名,只要罪名一脫,就算鐘家人身在京城,漠竹救走鐘小石后,武帝也不能拿他們泄憤。
為防武帝起疑心,何垂衣追問道:你想怎么懲治鐘小石?你答應(yīng)過我,只要我和你回去,你就對鐘小石做過的事既往不咎。
朕可以對他弒君一事既往不咎,但另一件事,哪怕是朕也不能輕易做主。
可是
到了。武帝打斷了他的話。
兩人停在牢房前,地牢昏暗的燭光照得不遠,何垂衣只看到一團影子縮在稻草地上,何垂衣眉頭皺起 ,轉(zhuǎn)頭對武帝說道:我有事問他。
好,那朕先不打擾你們,鑰匙給你。
將鑰匙交給何垂衣,他轉(zhuǎn)身要走,何垂衣忙將他喊住:等等。
還有何事?
我們今日啟程前往京城如何?何垂衣道。
武帝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那么迫不及待想和朕劃清界限?
何垂衣沒否認,武帝卻像不在意了一般,朕答應(yīng)你。
說罷,他深深看了何垂衣一眼,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直到武帝走出地牢甬道,何垂衣才收回視線,走到牢房邊,喊了兩聲:鐘小石?
地上那團身影沒有動靜,何垂衣從甬道取下一盞燭光,打開牢房走了進去。
他將燈盞放到一旁,用手推了推鐘小石,醒著嗎?
鐘小石身體冰冷,被何垂衣推得動了兩下,緊接著又一動不動。
何垂衣笑問:沒睡著吧?害羞了?
鐘小石背對著何垂衣,沉默了許久,才沙啞地說:你為何要回來。
他的聲音極其干澀,像多日不曾飲過水一般。
我不回來,你和鐘家就全都沒命了。
那也是我的事!鐘小石聲音激動起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會不管你。何垂衣說道。
鐘小石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哭了。
可我不想你來救我。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們就扯平了 ,我不想又欠你什么。
何垂衣怔了一瞬,心臟驀地被牽痛。
他柔聲安慰道:別哭。
鐘小石蜷縮著身子,低低的啜泣聲傳了出來。
你走好不好?他哀求道。
我不走。何垂衣默默地回答道。
走啊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