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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武帝的臉色變了些,看向鐘小石的眼神幾乎能將他挖出洞來。
他冷笑道:走?他能走到哪兒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在晉朝朕能找到他,他離開晉朝朕就聯合全天下一起找他。
脫口而出的話語或許未經過任何思考,等說出口再想反悔,卻為時已晚。
鐘小石心中的震驚無法言喻,他看著武帝的臉,眼神漸漸沉了下去。
你究竟是想讓他死,還是想讓他留在你身邊?
武帝舍去片刻的遲疑,輕輕道:死?太便宜他了,他越想要什么朕越不給他什么,他想要自由,朕就剝奪他的自由。
與此同時,輕緩的笛聲從身后傳來,那一剎那,武帝的眼神被縱閃即失的狂熱代替,他牽著韁繩將馬調頭,那身赤影就安靜地站在幾丈之外。
此時,武帝竟不知該說什么。
他馬不停蹄地趕到羅州城究竟是為了什么?為了搶奪何垂衣想要的自由?
他靜靜凝視著何垂衣,很認真。
何垂衣的眼神如亙古湖水,鎮定地回視武帝,沒有任何波瀾,就如一個素不相識的陌路人。
他將長笛放在唇邊吹奏,片刻后停下。
笛聲中道而止,武帝回神,他慢慢地收回視線,回頭看向鐘小石,說道:欺君,是死罪。
說罷,他眼神掃過鐘小石面不改色的臉,將視線重新放到何垂衣身上。
姿態仍是那樣居高臨下,眼里卻不再帶有任何輕蔑意味。
何垂衣,能救他的只有你。
何垂衣凝望著他,眼里有些許不解,你說過君無戲言。
朕說過。
那你為何還要來?
朕允諾放你走,但沒有說不能來羅州城。
何垂衣避開他的視線,問道:為何封城?
武帝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愛我?何垂衣問。
不愛。
他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何垂衣審視地看著武帝,你做的這些為了什么?我可曾欠過你什么?
武帝微怔,道:若朕說是呢?
我會還你。
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欠了你,什么都可以。
垂衣!鐘小石擔憂地喊道。
武帝忖度少時,突然笑了一聲,看向何垂衣,自嘲道:你不怕朕騙你?
我最多只有一條命,你想騙就騙。但是,除了這條命和這具軀殼我沒有任何東西還你。
沒有任何東西?武帝重復這句話,這些字眼就像燙喉的烈酒,讓那點疼痛如鯁在喉。
你不欠朕什么,你的命、你的軀殼朕都不要,他彎起嘴角,眼神極其狂妄,朕只要你的自由。
何垂衣眉頭深皺,非此不可?
是。
皇帝,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和你動手。
那就隨朕回去,朕會保你一生安然無恙,你想要什么朕嗯!
剩下的話沒機會再說出口。一只發絲大小的蠱蟲鉆入武帝的后頸,用銀針一般堅硬的尾巴刺入武帝的頸椎,吸取他體內源源不斷的鮮血。
武帝用手捂住后頸,鮮紅的血液從他指縫中滲出,刻骨的疼痛讓他瞬間蒼白了臉色,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何垂衣,身體不受控制地跌下馬背,鮮血順著他的后頸淌了一地。
兩片顫抖的唇瓣疼得說不出話來,紫金袞服落地惹得滿是灰塵,武帝如今狼狽的模樣就像被人從高高在上的神壇拉了下來。
駿馬聞著血腥味狂躁地揚了下蹄子,險些踩到腳邊的武帝,何垂衣不徐不緩地走到他面前,用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他,眼里只有漠不關心的冷淡。
皇帝,我無意取你的性命,只是流這么點血無關痛癢。這只蠱足夠控制你一個時辰,等我離開羅州城就會解開。他拉住馬的韁繩,繼續道:這馬我拿走了,謝禮是陪你睡的那一夜。
他向前走了兩步,看到始終跪在一旁的鐘小石,側過頭對武帝道:你之前問我是不是還記得鐘小石,我沒回答你。其實,我誰也不記得,所以傷你人的是我,不要遷怒其他人。
何
何垂衣
你出不去
你真以為那些人能攔住我?何垂衣蔑笑道。
你,武帝喘了口粗氣,逃得過一時逃不過一世,我懷里有信物,你拿著它走。
何垂衣斜睨他一眼,我逃了一輩子,還不曾被誰抓住過。
武帝愣了一瞬,旋即埋頭悶笑,是嗎?
可是,你已經擺脫了這個身份,你不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嗎?沒有人防備你,沒沒有人傷害你,我也不會。
何垂衣背影僵了下來,沉默半晌,問武帝:條件呢?
送我離開這里,替我給鐘公公傳信。我這副模樣不能被其他人看見。
鐘公公?何垂衣看向默不作聲的鐘小石,是你皇宮里的親戚?
鐘小石怔了片刻,點頭道:是我二叔。
你替他送信,我先送他去附近的客棧。何垂衣將馬拉到鐘小石面前,之后折身走向武帝,口氣毫無波瀾地問:能站起來?
武帝面無人色地搖頭,撐起眼簾看他一眼,低聲道:拉我一把。
何垂衣神情不耐,卻還是俯身握住他的手,兩手交握,武帝手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皺了皺眉頭,但他來不及多想,武帝已借著他的力氣站了起來。
后頸的鮮血已經停止流出,那只細小的蠱蟲早已鉆進骨髓里,武帝每多動一分都會感覺到鉆心的疼痛。
雨后的地面還很濕潤,武帝渾身都沾了不少泥濘,何垂衣低頭思索片刻,解下披風將武帝罩住,由于武帝的行動已經被蠱蟲控制,何垂衣只得親手為他系上。
兩人面對面站立,何垂衣比武帝矮半個額頭,他從后頸撈起披風的帽子給武帝戴上,輕輕湊近那一剎,武帝的唇若有似無地擦了過他的鼻尖。
不經意的觸碰讓何垂衣不自在地摸了摸鼻頭,下一刻他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武帝道:我動不了,你想怎么送我去?
何垂衣沒說話,將長笛放在唇邊吹響,片刻后,武帝感覺后頸的東西在緩緩蠕動,他又道:你吹笛子是為了喚醒它們?
武帝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何垂衣沖鐘小石點了點頭,轉身和武帝一起離去。
喚醒之后,它們就會按照你的心意行動?
武帝此時的行動與常人無異,因其俊朗的外表,與何垂衣在人群中并肩同行十分惹眼。
何垂衣一邊走一邊張望,對他的問題十分不上心,武帝無奈道:都要走了,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