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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張了張口。
腌臜的污血順著唇齒流出來,斷舌嘶嗬著,從口腔中泄出不成調的氣音。
但是那道微弱的聲音驀地炸開在耳畔,剎那間竟是蓋過滾滾驚雷的咆哮,震天撼地般回蕩在破碎的空間之中。
——【昨日重現?!?
——“無論這個世界是否注定消失,陸樞行,我送給你、送給我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
陸樞行瞳孔緊縮。
……
殷虛界,雷鳴宗入口檢測帳篷。
歲杳與陸樞行好像在記憶空間中待了很長時間,然而在外人看來,也不過是愣了一會神的功夫。
兩人被強行脫離神府,陸樞行仍維持著先前的姿態,怔怔地望向那道殘影消散的位置。
而腳尖重新踩上現實大陸的土地,歲杳站在混亂一片的雷鳴宗檢測帳篷之中,偏頭去看外部驟變的天色。
這場面有點像是之前那次天道氣急敗壞想要除掉他們而設下的,但是又有細微不同。
正在這時,束縛在手腕上的枷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所以,我們重新回到這里,是因為……你?”
陸樞行將枷鎖從中間捏斷,指尖在歲杳摩擦泛紅的手腕上揉了揉,他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壓抑著什么,“‘它’有沒有說讓你付出什么代價???”
話音到了后面甚至接近于低吼,陸樞行握住歲杳的肩,漆黑眼珠中泛著猩紅的色彩,“那個該死的天道意志,‘它’有沒有讓你做交易,教唆你付出代價才能送我們回來?”
“沒有,你冷靜一點?!?
歲杳抬手拍了拍他,“‘它’都不知道有我這個人,是我自己想要回來的?!?
“說起來,這中間應該還有你的功勞?!?
歲杳垂眼,望了望自己的手掌,“我上一次死的時候,修為卡在筑基后期,連咒死個人都費勁,更別提跨越時空。后來我會附在其他修士的身上,從他們的波動情緒中吸取力量,再后來你也知道了,我找上了你,而你身邊的磁場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陸樞行的執念與恨意深到了一定程度,這百年來,歲杳也從他的靈魂中攝取著力量。
陸樞行的執念讓他燒光了整個世界,而歲杳的執念,讓時空逆轉,光陰溯回。
“……”
不知想到什么,歲杳余光掃過同時佩戴在她與陸樞行腰側的那對伴生法器。
吞噬與復原。
冥冥中似乎真的存在著某種象征指引,將二人的命運,天下的命運,引導著走向未知又隱約可察的遠方。
歲杳深吸了一口氣。
“你身體恢復得怎么樣?”
她打了個響指,撤了二人之間的隔音屏障,下巴朝著面色陰沉的宋涼奇方向點了點,“幫我把他捆起來。”
這話是在隔音屏外說的,下一秒,渾身遍布著猙獰紅色線條的宋涼奇朝他們抬眼。
“我如今仍是東璃派的師長,”他一字一句說著,“劍閣尹閣主就在里頭開會,如果他知道……”
——“知道又如何?殷虛界滯留弟子的調動與安排權可是早就交給了老娘!”
突然,一道清朗的女聲響徹在山門入口的位置。
楹華仙姑大步掀開簾帳走了進來,渾身都是難掩的硝煙味,看起來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她抬手朝著歲杳他們招了招,“不是說讓你們直接進去找掌門老頭兒啊,過來這里干什么,傷都沒好呢!”
說著,楹華仙姑視線掃過帳內的一眾人。出乎意料的,她對于其他看守弟子身上出現的警示圖騰并沒有什么反應,只是緩緩落在了宋涼奇的身上。
“哈,我就說你這孫子不對勁……長眼睛了沒,還是藥谷那濃煙夠嗆把你熏瞎了,看不見自己現在是什么德行嗎?”
楹華仙姑盯視著對方身上幾乎蔓延了整張臉的紋路,“‘墮化’到這種程度,哪怕是魔域的那幾個邪修今天喝了這藥,也不至于變成這樣吧?宋涼奇,你可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宋涼奇并未反駁什么,陰冷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
驀地,歲杳察覺到周邊傳來的微妙波動,她眼神一厲,沒有半點猶豫地厲聲道:【把雙手舉起來!】
與此同時,甚至早于楹華仙姑一步,陸樞行閃身上前,利落地卸了他手臂關節。一枚形似卷軸的物件掉落在地上,看煉制手法跟南域魔主宮殿里的幾乎一模一樣。
宋涼奇果然在替千旭做事。
歲杳將傳送卷軸撿起來。
那一頭,在宋涼奇的咒罵聲中,陸樞行竟是握著先前摘下的鐐銬,將鐵鏈展開死死掐在對方脖頸上。那一片皮膚都被勒出凸起的紋路,而毒修的兩條手臂更是軟綿綿地垂下,竟是生生斷了他的兩根肱骨。
楹華仙姑有些愣神,反復看了陸樞行好幾眼,才提醒道:“嘖,好歹等會也要送去門派長老們那里問話,你別搞成這幅樣子啊?!?
陸樞行垂眼看著昔日師長在他手下嘶嗬,還是楹華仙姑生怕他又犯病把人給噶了,從手中將宋涼奇搶了過來。
陸樞行也沒說什么,隨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污漬,重新走回到歲杳身邊。
歲杳磨了磨后槽牙,卻緊跟其后補充了一句:【腎臟不需要的話,可以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