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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上封都陸家的大少爺陸樞行也是理應拜入銜日樓的,只是入門檢測時,象征著火系靈石的能量條幾乎被其沖擊破碎。當時,五行峰的峰主宣靈尊者、也就是如今陸樞行的親傳師尊,就差滿地打滾耍賴才將他收入了自己門下。
“陸師兄,是陸師兄來了!”
而此時此刻,隨著前排某名弟子的激動喊聲,本就嘈雜的人群中瞬間又爆發出更為劇烈的響動。
五行峰上的早課與其他山頭普遍的晨練不同,他們多了一門名為修心的課程。從每日的卯時十分,持續一個時辰,弟子們會集體于修習室內打坐調息。
而今日的早課與以往不同,正如宋黎彎得來的消息,幾名五行峰上的長老們正襟危坐在修習室內,顯然是要宣布什么事情。
宋黎彎一邊在擁擠人群中殺出條血路,一邊踮腳不斷張望著什么,“天殺的,平日早課沒見這么多人,把我提前占的好位置都給搶走了!一個個的,像是從沒見過陸師兄這么個大活人似的,至于嗎!”
歲杳在后頭默默伸手托住她的后腰,避免宋黎彎過大的動作一時沒注意把自己整個人給掀翻過去。她的目光在攢動人頭中掃了一圈,直到目睹幾名長老邊上的挺拔人影時,頓時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修心的早課并不是強制所有弟子參加的,那些已經授牌的、有下山歷練資格的師兄師姐們,往往允許更多時間去忙他們自己的事。只是對于像歲杳他們這些入門不久、資歷尚小的弟子,才有必須參與早課的要求。
可現在,平日里位置都坐不滿的修習室內人滿為患,來得晚的弟子甚至只能站到后頭去聽講。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不是幾名長老,恰是最前頭正襟危坐的陸樞行。
“……”
見到眼前的鬧劇,五行峰峰主、半步洞虛的當世最強者之一,宣靈尊者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眾人眼中,一派正直嚴明的宣靈尊者沉著臉,雖然沒有過大的表情,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力。
于是原本的嘈雜聲漸漸微弱下去,七嘴八舌討論著怎么突然這么大陣仗的弟子們眼觀鼻鼻觀心,瞬間乖巧無比。
他們沒看見的是,沉著臉的宣靈尊者突然微微偏頭,對著自家大徒弟與一眾長老,得意挑了挑眉毛。
“看,老夫這張臉還是很唬人的,小兔崽子們這不就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畢竟這位也曾是個敢在掌門與眾決策長老面前撒潑耍賴要收陸樞行為徒的老不尊,早已經清楚他是個什么德行,一眾長老們見怪不怪地移開視線不給他發揮的機會。
陸樞行無聲嘆息。
又過了片刻,卯時十分的鐘聲響起,一屋子的弟子們也乖乖排著隊坐好,宣靈尊者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給自己使了個擴音法訣,開口道:“老夫也不占用大家太多時間,今日早課,主要是講兩件事?!?
歲杳與宋黎彎在后頭的人堆中坐下,并不知道死皮賴臉跟著她們一起的洛少梁被擠到哪里去了,不過當宣靈尊者開口的一瞬間,歲杳的全部注意力已集中在他身上。
兩件事,第一必然是為昨晚的違規夜闖后山,至于第二件……
“洛少梁、沈凌霄、云靈、歲杳……”
隨著一個一個被念出來的名字,人群中,幾名昨晚違規上山的弟子也是對應的垂頭喪氣。
宋黎彎怔了一瞬,回頭去看邊上沉默的老友,“杳杳,怎么也有你?是不是洛少梁那廝威脅你的啊,你等著,我去跟師叔祖說……”
歲杳猛地伸手拉住她。
被當眾點名已經夠丟臉的,歲杳總不能這時候告訴宋黎彎,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自己也真的信了山里有蛇妖,年少輕狂地想要去見一見市面吧?
這種丟人的事情她會爛死在肚子。
歲杳堅定地搖搖頭。
宋黎彎仍有幾分狐疑,見她如此堅持,只好作罷。
一眾被點到名字的弟子們灰溜溜地站起來挨批,別說,宣靈尊者的那張臉一旦刻意繃起來,還是十分能唬人的。至少在此時,歲杳都看見其中一個比她年紀還小的弟子差點沒繃住紅了眼睛,也不知道當初是怎么被人哄騙著熱血上頭要去“捉妖”的。
她百般無聊地聽著上輩子已經說爛了的教誨,卻突然察覺到一道目光隔著人群遙遙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歲杳順應著抬起頭,就見造成了如今室內人滿為患現象的那位陸師兄繃著臉望向自己,臉上就差沒寫滿幾個大字——你、沒、去、找、宋、師、叔。
歲杳:“……”
不是,這人怎么這么閑吶?
歲杳并不認為陸樞行會記得自己,畢竟兩個人的人生軌跡差距過大,自己在他那充其量就是知道個名字的關系。
昨天晚上的叮囑也只不過是陸樞行禮貌性的關心后輩罷了,就像是他對胳膊受傷的洛少梁也一視同仁,這僅僅限于其良好的修養。
蛇妖附身這事可大可小,而且陸樞行也不是什么剛入門能被幾句謠言哄騙的小弟子了,他有什么理由盯著這事不放?
歲杳將之歸結為自己倒霉,接著淡定地移開視線,假裝什么也沒看到。
另一頭,陸樞行給氣笑了。
實際上,正如歲杳料想中的那般,他原本是不會對一個基本沒什么印象的同門師妹這樣上心的。最多也就是叮囑幾句,如果對方好賴不聽,他陸樞行也不是什么脾氣頂好的爛好人,還要上趕著去給自己找麻煩。
只是,眼望著人群中裝作無事發生的師妹,陸樞行突然再次憶起昨日于夜空下聽見的話語。
他提著妖修大步趕往議事廳,卻聽見背后那個好像不怎么喜歡說話的師妹輕聲而堅定地說道:“陸樞行永遠是正道首徒?!?
有那么一個瞬間,很難去形容他心中驟然涌上的感受。
說是心悸就太過離譜了些,比這更露骨夸張的話語陸樞行不知從多少個人的嘴里聽到過。
換個更為貼切的詞,那一瞬間陸樞行覺得,荒謬。
明明是夸贊的話語,明明接合起前后語境、聽上去就像是一名暗戀又不敢明說的少女表達心悅之情,可陸樞行感到荒謬。
永遠是,正道首徒?
哈……她就只不過是一個,連內門弟子授牌都沒拿到的,被幾句話就能哄騙去上山“捉妖”的,面對自己的時候甚至連解釋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脆弱得連個顯形術都會害怕的小可憐,她怎么敢、怎么能?這樣自信又自負地對他說出“永遠是正道首徒”這種話來?
就仿佛,她說得所有話語都是世間絕對的真理一樣,就好像,他就真的要乖乖聽話,永遠去做那個勞什子正道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