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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看他渾身上下仿佛在血池里泡過,連頭發(fā)絲都在滴血的模樣, 再看一眼對面的累累尸骸,腦海中浮現(xiàn)他方才揮刀殺人的畫面,越發(fā)覺得這外號取得實在貼切將殺人這種事, 做得如同一場絕美盛宴,除了他,還有誰配得上人屠二字?
只是見他一身是傷,嘴角沾著血,連站都站不穩(wěn)還要和他理論的模樣,硬是沒舍得反唇相譏,違心附和道:不像不像,一點都不像。
哪里血衣了?哪里人屠了?胡說八道嘛哈哈!
那婦人柳葉刀一指,咬牙道:你敢不認?
被周凱哄小孩的語氣氣到的賈玩再次瞪了他一眼才回頭,語氣平靜道:林云落這個名字,我確實用過兩年。
對面忽然安靜下來,黑衣人手里的兵刃不自覺又握緊幾分,有人下意識的開始后退。
六親不認血染衣,一眼不順即殺人竟然是你,原來是你。黑衣老者打破沉寂,朗聲大笑道:好,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林云落,老夫找的你好苦!
竟又有苦主上門,但是還是不認識。
賈玩嗤笑一聲,道:找我作甚?送死嗎?說的好像你打得過我似的。
論單打獨斗,前世也罷,今生也好,他從沒虛過任何人,那句打小沒輸過,可真不是吹牛。
若這老頭兒被他刺激的沖上來,他要不要直接和他打上半個小時?額還是算了吧,半個小時,對方沒死他自己先被累死了剛才說話不該這么大聲的,傷口又開始冒血,分明他已經躲開要害了,怎么還流這么多血姓周的給他用的什么劣質金瘡藥
賈玩思維正不由自主的發(fā)散,趙輔忽然開口道:陳大俠,逸之賈大人在江湖中很有名嗎?
居然在這個時候吃瓜?
賈玩狐疑的看向趙輔,渾身上下的疼都止不住他吐槽的欲望:咱們的梁王大人是不是忘了自個兒正在干嘛?你在逼宮啊大哥!
趙軼輕笑一聲:他怕了。
怕了?賈玩渾渾噩噩的腦子開始工作:被打怕了,所以要拖延時間?自己拖延時間,是因為知道趙軼另有安排,趙輔拖延時間,又是為了等什么?太上皇的人?太上皇的別宮中,也有數(shù)千禁衛(wèi),在這邊的禁軍幾乎全軍覆沒的情況下,這幾千人壓上來,完全沒有懸念但這樣的話,又何必讓趙輔帶著這群江湖中人來打頭陣?
賈玩昏昏沉沉的摸不到頭緒,卻聽那黑衣老者陳大俠道:王爺所言不差,這位賈大人在江湖中,可是大大的有名呢!
提高聲音,冷冷道:江湖中人快意恩仇,一言不合便動手的不在少數(shù),但這位賈大人,卻是一眼不順即殺人!全然不講江湖規(guī)矩不說,還下手很辣,動不動滅人滿門,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
朱大俠夫婦的獨子,年方十四,聰明絕頂,文武雙全,本該有大好前程,卻被他無緣無故殺害!
林云落,連個十四歲的孩子都不放過,你還是人嗎?!
賈玩看了眼站在場中悲憤欲絕的婦人一眼:所以這兩個,就是朱大俠夫婦?
一番話下來,黑衣人那邊個個義憤填膺,情緒激動,顯然對他怨念頗深。
賈玩左右看了眼,發(fā)現(xiàn)周圍的侍衛(wèi)以及大臣們也在看他,不過目光中沒有恐懼厭惡,倒是好奇多些,尤其那些侍衛(wèi),眼中更是隱隱透出興奮狂熱來。
最初看見賈玩,他們的第一印象是豪門內宅里嬌養(yǎng)出來的小公子,不諳世事、天真可笑,打一架之后,發(fā)現(xiàn)他武功不錯,再打一架之后,發(fā)現(xiàn)他武功相當不錯,接觸的多了,越來越多的標簽貼在他身上,懶,愛睡覺,調皮搗蛋,頑劣不堪,不務正業(yè),動不動被皇上訓的灰頭土臉,還經常罰抄作業(yè)就沒有一個能配得上他大內第一高手這個身份的。
這會兒聽到自家頭兒的另一重身份,血衣人屠、殺人如麻酷??!這才配得上我們頭兒的身份嘛!
就是有點不像??!
哪怕親眼看見他殺人如麻,哪怕他現(xiàn)在就一身血衣,哪怕他武功高的超出想象,但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們完全生不起可怕這個念頭來,無論那些人怎么說,將近一年的相處告訴他們,這少年對他們而言,就是最無害最可靠的存在。
周凱的關注點顯然與其他人不同,問道:什么叫一眼不順即殺人?
賈玩道:這些江湖人很麻煩,打架之前先得報名號、比師門、亮山頭,還得一二三四講清楚為什么打你我哪有什么師門山頭給他們,也懶得和死人啰嗦,所以一律就說小爺我看你不順眼,大概是因為這個,硬給生造了一個詞兒出來。
那邊陳大俠繼續(xù)指控:此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老夫數(shù)位好友被他所害,遂召集天下英雄共誅此賊,只可惜他行蹤不定又狡詐異常,幾度圍剿都被他得到消息先一步逃脫,一年前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想不到竟是走投無路投靠朝廷做了鷹犬!
不是吧?周凱嘖嘖兩聲,失望搖頭:我還以為你在外面混的風生水起呢,沒想到竟然是被人逼得走投無路才回京
放你娘的屁!賈玩沒好氣道:老子死了爹回來奔喪的你不知道?什么圍剿不圍剿,老子知都不知道,要不然他能活到今天?
在江南時,他大部分時間跟在林如海身邊,悶了才會四處去轉轉,人是殺了一些,也有會點武功的,但說他混過江湖他卻是不認的。
他出門見到的,是雪山皚皚,黃河濤濤,是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是滿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
這個世界,并不是他前世在小說或電視里看到的武俠世界,沒有神雕俠侶,沒有南帝北丐,更沒有一劍西來,天外飛仙這里的江湖比那些世界,少了幾分浪漫豪情,多了幾分殘忍黑暗。
那頭陳大俠忽然矛頭一轉,伸手一指乾帝,高喝道:如此喪心病狂的人魔,陛下竟將他放在身邊視為親信,難道就不怕天下百姓寒心嗎?
你有何資格代表天下百姓?乾帝神色冷漠,負手而立,淡淡道:朕用什么人,你更無權置喙。
陳大俠冷笑一聲,道:果然是上行下效,如此不仁不義之君,有何資格高居九五之位?
乾帝淡淡一笑,索性看都不看他一眼。
乾帝可以無視,但賈玩作為一名合格的員工,卻不能由著別人拿自己當幌子攻擊老板,目光落在朱氏夫婦身上,道:若說十四歲的孩子,我還真殺過一個。
他原也沒想殺未成年人,這太突破他的底線,只是他前腳將人送入官府,后腳人家就風風光光出來,還又擄回兩個幼女壓驚,讓他不敢不殺。
朱夫人神色激動,雙目含淚喝道:好!好!你到底還是認了!林云落,我兒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他?!
我為何殺他?賈玩冷笑一聲,道:貴府后園那片薔薇底下密密麻麻埋得是什么,需要我來告訴你嗎?
朱夫人一噎,朱大俠沉聲道:犬子便是一時糊涂,犯下大錯,自有我夫妻二人教導改過,他才只有十四歲
一時糊涂賈玩冷笑一聲,打斷道:我殺他時,也只有十四歲,既兩位大度,不如也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朱夫人咬牙道:殺子之仇,不共戴天林云落,我夫妻二人和你不死不休!
賈玩噗嗤一聲失笑,道:這就對了嘛,殺人就殺人,報仇就報仇,講那么多廢話做什么?
朱夫人大怒,提刀欲撲,卻被朱大俠伸手攔下:兩年都等了,不急在這一時。
賈玩瞥向黑衣老者陳大俠,道:你又是誰?這位居然帶人圍剿過他?圍剿到被圍剿的人根本沒察覺到自己被圍剿過,水平也是很高?。?
黑衣老者未曾開口,旁邊一人替他答道:連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賽孟嘗陳逸凱陳大俠都沒聽過,你也敢說自己是江湖中人?
賽孟嘗啊,聽過!聽過聽過!賈玩道:簡直如雷貫耳!我不僅聽過陳大俠的名字,而且連你說的被我殺害的老友都想起來是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