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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時候,永遠都那么慵懶自在,仿佛隨時隨地都準備閉上眼睛,睡上一覺。
動起來的時候,卻又干凈利落的要命。
依舊不管身處怎樣的困境,都在他臉上看不見絲毫愁苦絕望,只從從容容做自己的事。
依舊不管遇到怎樣卑劣的人,都在他眼中找不到絲毫仇恨憤怒,只平平靜靜走自己的路。
仿佛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或事,能真正觸動他的心。
身在紅塵中,心在紅塵外。
哪怕近在咫尺,卻觸之不及
賈玩低著頭,在他腿上幾個穴位上反復按揉,口中道:我聽說那張友士,手底下確實有兩下子,絕非一般庸醫可比。殿下要借他的手治好腿傷,哪怕以誤打誤撞之名,也騙的過別人,騙不過他,畢竟若真有好轉,脈象和反應瞞不過人雖他應該不會到處亂說,但少一個人,知道總少一份風險。
趙軼看著賈玩,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賈玩拍拍手起身,道:不必謝我。
退后兩步,抱拳,轉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的緊。
你
看著賈玩被風揚起的最后一縷黑發、最后一片衣襟消失在拐角,趙軼才察覺不對,他的腿不見了。
不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不見,而是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指揮不動,不知冷熱,手按上去也沒有絲毫知覺。
他的腿,這次是真的廢了。
忠順親王府。
瞥見長史腳步匆匆的過來,趙昱揮揮手,臺上咿咿呀呀的幾名戲子立刻停下,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趙昱淡淡道: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長史給他倒了杯茶,笑道:一點小事罷了,已經解決了。
又細說道:那賈珍是什么德行,爺您又不是不知道,早就被嚇破了膽子,怕爺您一定要他的小命,才病急亂投醫的去衙門遞了狀紙,才遞上去,自己就先悔斷了腸子我才透了點口風,他就喜得恨不得跪在地上給我磕頭,只要能饒他一條狗命,讓他吃馬糞都肯立刻就撤了狀紙。
趙昱道:那王通呢,他怎么說?
長史笑道:我去的時候,那王通正為難呢,見賈珍主動銷了案,高興還來不及,還能說什么?何況爺您給足了他面子。
爺打發他的那八百兩銀子,我好說歹說,才千恩萬謝的收了。
趙昱道:還有那兩個廢物呢?不是說在賈珍手里嗎?
長史道:賈珍去告狀,原本就只為了虛張聲勢,好讓殿下放過他,哪敢真送他們去衙門?這會兒人還被他藏在城外呢!
賈珍方才已經派人出城放人去了,不過再半個時辰城門就該關了,恐怕最早也要明兒早上才能回來。
趙昱冷哼一聲,道:便是回來,這兩個人也不能留了!他媽的一群廢物,這么簡單的差事,竟給爺辦成這樣!
長史連聲應是,趙昱正要讓他退下,忽然又一個激靈,道:那姓賈的小子就沒說什么?
長史愣了一下,道:您說的是賈逸之,賈侍衛?
趙昱冷哼道:不是他還有誰?
長史訝然道:臣沒見著他啊?這事兒,和賈侍衛有什么相干?
又道:爺您想多了,先前賈珍一狀告到御前,存心要讓賈逸之丟官去爵,甚至發配流放,賈逸之就是再大的肚量,也不可能替他出頭沒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趙昱皺眉道:話是不錯,但賈珍到底是他哥哥,他哪怕裝模作樣,也總該問一聲吧?
長史笑道:爺您忘了,前兒賈逸之可是將賈珍打得半死若他果然在乎這個虛名,也做不出這種事來。
趙昱點頭,道:說的也是你今兒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長史應了一聲,又問:那賈珍那邊,要不要
趙昱揮手:且容他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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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賈玩回到寧國府時,已經是黃昏,先令五月去榮國府,給如坐針氈的賈政等人報信,說且請放心,已然無事,珍大爺在衙門暫住一晚,明兒大約就可回觀云云。(GG doWn)
至于賈政等人接到消息,是放心、憂心還是糟心,就難說了。
回到院子,賈玩草草洗了澡吃了東西,便上床歇了。
昨兒晚上他先去玄真觀吹了半夜的北風,好容易辦完事,翻了城墻回府,卻還沒閉眼便又抓住個半夜爬床的小賊,于是抓人打人換被褥外加生氣,足足折騰到四更天才睡,偏一早又去當差,末了請客吃飯、應付長輩、去都察院喝茶
雖談不上多累,卻實打實的熬到現在沒合眼,早困的不行。
因他睡的太快,以至于奉命前來打聽消息的賈璉只能空手而回。
終于一夜好睡,賈玩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的去宮里當差,卻差點遲到。
并不是他去的晚了,而是侍衛所的侍衛雖是按時辰當差,換班的時間卻非一成不變,畢竟總不能皇上辦正事的時候,他們在一旁進進出出的換崗不是?
譬如賈玩這一班,一慣在皇上下了早朝之后接崗,偏今兒,早朝散的格外早。
而究其原因,和賈玩很有那么一點關系都察院察院大人王通,今兒一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上了一封折子。
折子的內容用直白點的話來說,就是昨天下午,都察院接到奉旨在玄真觀修行的清心道長,即原寧國府三品威烈將軍賈珍的訴狀,稱忠順親王殿下趙昱,派手下于前夜刺殺于他,被當場擒獲。
王通不敢怠慢,又恐其間有什么誤會,故連夜提審人犯,如今兩名刺客已然招供,身份確信無疑,又有賈珍及玄真觀數十道人的口供佐證
因事情牽扯太大,而王通的官職又太小,別說親王,連個長史他都沒有權力拘押傳喚,所以只能奏請皇上,看是重新派人來審,還是下道旨意,讓親王殿下紆尊降貴到都察院來坐坐。
王通的話說完,文武百官像死了一樣的安靜。
王通的話說的委婉這案子我權限不夠,審不了,但聽的人,哪一個不心跟明鏡似的?
屁的審不了,你審不了你接的什么案子?你審不了,這些口供人證物證從哪兒來的?
分明已經審的一清二楚了吧?
文武百官鴉雀無聲,乾帝拍案喝罵一聲混賬東西,怒氣沖沖拂袖而去,誰也不知道乾帝這句混賬東西,罵的是王通,還是趙昱。
是以早朝才剛開始,便散了。
原本每次散朝,文武百官總要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著出宮,今兒卻都一聲不吭,各想各的心事,悶頭趕路。
榮寧二府式微已久,早已遠離權力中心,賈珍爵位還在時,也不過是個被邊緣化的老紈绔,如今更是孑然一身做了道士,對誰都沒有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