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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業只是個小官兒,并無根底,家里連兒子拜師的二十兩束脩幾乎都拿不出來,秦可卿又只是他從養生堂抱來的孤女,這樣的身世,賈珍將她抬來做個二房還差不多,怎么會正兒八經聘了,給自己將要承爵的兒子做正室?
且做媒的,還是王家。
賈玩再度從袖中取出那方帕子,放在茶案上,道:實不相瞞,這東西,原是假的。
尤氏、賈蓉兩個頓時目瞪口呆:帕子是假的,已經夠讓他們震驚了,但更讓他們震驚的,是賈玩竟就這么直接告訴他們真相。
賈玩道:我年紀小,沒多少見識,卻也知道,一個有爵無實的三品將軍的兒媳婦,又是那樣的出身,何以驚動這么多的王公貴族親來吊唁?連堂堂親王殿下,都前來路祭。
京里的舊事,我所知不多,也不清楚秦氏到底是什么來歷,但她的出身,一定不尋常。
尤氏、賈蓉對望一眼,都沉默下來。
賈玩道:先前天香樓鬧鬼的事,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然后緊接著秦氏莫名其妙死了,大哥還找了這么多和尚道士來念經
你們不是不知道,咱們這府里,許久沒好好整頓,漏的跟篩子似得,今兒在自己房里說一句話,明兒全京城都知道了。
秦氏的死因,你們自己說,就大哥那些掩耳盜鈴的把戲,能瞞的過人嗎?這會子,說不定連皇上都知道了,只是沒有證據,暫時不便發落罷了!
等過了這陣子,上面的貴人用別的由子發作下來,不光大哥性命難保,闔府都要遭殃以寧國府如今的情形,經得起別人抓我們的短兒嗎?
一席話,說的賈蓉、尤氏心驚肉跳。
賈玩道:我那日見北靜王親自來路祭,就知道事情不妙,為今之計,只有棄車保帥,才能有一線生機
其實我和姐姐是不怕的,這些年我們并不在府里常住,姐姐有宮里貴人護著,我有師傅撐腰,什么事兒都牽連不到我們頭上,只是不忍大嫂和蓉哥兒,還有府里幾百口子人跟著無辜受累都是大哥一個人做的孽,天下的女人這么多,他怎么就罷了,不說了。
尤氏想起這些年受的羞辱,已經忍不住落下淚來,賈蓉想起頭上的一片綠油油,臉色也難看的很。
他拍拍賈蓉的肩膀,道:蓉哥兒勿怪,不是我惦記你的爵位,而是秦氏是你的妻室,這種事,只怕上上下下都膈應著,若你父親說把爵位傳給我,還有那么半分可能,若換了是你,卻是連半分可能都沒有了。
說來說去,都是大哥行事太過荒唐,才招來這場無妄之災!
賈蓉、尤氏,都默然不語,顯然這句話,他們是深刻認可的。
賈玩笑笑,道:我知道這些話,你們一時半刻也不肯信,不若我們試上一試,如何?
賈蓉道:這種事要怎么試?
賈玩道:容易的緊。
又道:按朝廷的慣例,官員告老還鄉時,哪怕陛下心里是許的,也要挽留再三,即使是官員丁憂,也要奪情數次,第三次才會應允
是以若大哥上書,要出家為道,按慣例,第一次陛下必是要駁回的可若陛下一次就準了
可見上面對賈珍,厭惡到了什么程度。
若陛下不準,我便不再多事,只當此事從未發生過。
賈蓉和尤氏得了準信,再坐不住,匆匆告辭離開,那沾血的帕子就在他們面前放著,卻誰也沒想著順手拿走。
賈玩隨手將帕子扔進火爐。
若真去公堂打這種官司,惜春也不必嫁了。
吩咐道:玉盞,讓瑞珠、寶珠收拾東西,我帶她們出去一趟。
玉盞不安道:爺
賈玩道:放心,我若要賣了她們,也不讓她們收拾東西了她們在府里待著終究不妥,我另找了地方安置。
這兩個忠心的丫頭,還是還給她們主子的好。
他到現在為止,也不知道秦可卿對賈珍,到底抱著什么樣的感情,不知她是被逼無奈還是情不自禁他也無心打聽。
秦可卿再怎么可憐,他也不可能再讓她繼續呆在寧國府,令其詐死脫身,也算他的一點善心。
先令賈珍禁足,再治好秦可卿,讓他們**滾在一起,然后借老太爺的手,逼死秦可卿,再借由她的死,驅賈珍出府。
到了此刻,賈玩的布局,才算收網。
他其實很不喜歡玩什么布局之類的把戲,實在太不暢快,但終究是在自己家里,不用軟刀子,難不成用真刀子,殺個血流成河?
他還要在這里住三年呢,還是清清爽爽,干干凈凈的好。
論得意是沒有的,這些年他在外面,血光見得不少,這寧國府,看似風光無限,在他眼里卻不過是一方無風無浪的淺水池塘罷了,有心算無心下,將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賈珍拉下馬,實在算不得什么值得驕傲的事。
不知道尤氏和賈蓉怎么勸的賈珍,第二天一早,賈珍果然上了折子,然后一家子心驚肉跳的等結果。
到了第三天,批復下來,準。
準了賈珍出家,準了賈玩承爵。
這個結果,讓賈珍如喪考妣,讓賈蓉垂頭喪氣,卻并未出乎賈玩的意料。
什么試一試,不過是欺負賈蓉、尤氏不懂朝中局勢罷了。
需知昔日的四王八公這些舊勛爵,乃是實打實的太上皇一黨,皇上看不順眼已久,可賈玩是什么人?
是林如海情同父子的唯一弟子,雖信賈,卻在寧國府中住了不足一年,雖未入仕,卻是妥妥的皇帝一黨。
如今賈珍自愿主動的將爵位讓給賈玩,等若轉瞬間整個寧國府改弦易轍皇上不趁著舊黨還沒反應過來,快快的允了才怪。
雖小小的寧國府微不足道,但優勢這種東西,是可以擴大的不是?
只看皇上以賈玩和賈珍是平輩為由,將賈珍的三品威烈將軍的頭銜,分毫不降,完完整整的挪到了賈玩頭上,還給賈珍取了個清心的道號,便知當今天子對這件事是何等的滿意。
至于太上皇一脈因了秦可卿之事,誰會在這檔口,捏著鼻子去保賈珍?
圣旨下,榮寧二府下巴嚇掉了一地。
最愛流連花叢,一天都離不開女人的賈珍,主動請旨去當道士了?
寧國府的爵位傳給了回府不到兩個月的賈玩,反而沒賈蓉什么事了?
那個在賈府中,如同影子一樣不起眼的存在,如今成了寧國府的主人,三品爵爺了?
這都是什么神發展?
賈母等人一頭霧水,只能違心勸慰尤氏:這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