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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看著少年那張明明白白寫著你不是不想跟我睡嗎,半夜三更滾到我懷里算怎么一回事的臉,賈玩簡直無語。
你可以再幼稚一點的,少年。
賈玩在少年腿傷處摸了一遍,發現這人運氣不錯,沒有因為自己的幼稚舉動,讓骨傷錯位,且情形倒比昨天還好一些,不由感嘆古人的身體素質之強悍他前世跟著云老爺子看過的那些病例,可沒有愈合速度這么快的。
少年看著他的舉動,有些訕訕。
賈玩解決完必要的生理需求,打了個哈欠,又準備躺下,少年大驚:你不是才剛睡醒嗎?你又不是豬,吃了睡睡了吃?
賈玩閉上眼睛,道:睡覺多好,既能打發時間,又能節約食水。
你少年一噎,又道:你昨天不是說要教我練拳嗎?怎么?說話不算數了?
賈玩翻了個白眼:昨天也不知道是誰連一招都不肯學完。
憐他是個傷員,也不同他計較,起身繼續昨天的教學。
許是實在沒東西打發時間,少年這次學的極為認真,雖雙腿受傷動彈不得,雙手卻在跟著比劃,也會提出疑問,賈玩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因講得細致,速度便有些慢,才講到第四招時,忽然腳下一個顛簸,船板直接掀起近四十度又猛地跌了回去。
賈玩倒沒什么,當年他樁功小成之后,曾在飄在河水中的大缸缸沿上走八卦,亦曾在水上,踩著大球行走,這點顛簸委實不算什么,倒是坐在地上的少年,頭在墻壁上磕的咚的一聲響,疼的齜牙咧嘴,嚷著讓賈玩來替他揉揉。
賈玩自然不會理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頭頂。
喂!你怎么了?
兩個人雖然都給自己起了化名,卻誰也想不起來用,依舊一個喂喂的,一個直接將稱呼都省了,反正這里也不會有旁人。
賈玩不答,又開始練拳,這次卻不再講解,只是自己練自己的。
少年先有些不悅,但后面卻漸漸癡了。
此刻大船不知道是換了河段,還是遇到了狂風,顛簸的很厲害,那男孩便在這樣的顛簸中輕靈縱躍,動作或剛或柔,或疾或緩,矯健而悠然。
最令人驚駭的,是那男孩的一舉一動,仿佛在呼應著某種節奏,漸漸的,整個人仿佛和船艙、和艙外的波浪融為了一體。
那船艙像是活了過來,一上一下,一起一落,仿佛是在主動配合著男孩的動作一般
船板又被大力掀起,少年忙下意識的按住墻壁,余光卻看見男孩一拳砸在頭頂。
那一拳,去勢不快,也沒有任何聲音,卻偏偏讓少年產生了整個船艙都隨之一震的錯覺。
忍不住再度問道:你做什么?
賈玩動作不停,口中道:我試試看,能不能把上面壓著的箱子震開。
少年失聲道:這怎么可能?
上面壓的箱子,雖然他沒親眼見過,卻知道那東西,要兩個大漢合力才推得動,這孩子才幾歲,隔著一層厚厚的船板想將它震開,豈不是天荒夜談?
賈玩卻不再說話,開始專心練拳。
少年又叫了他兩聲,見他不理,只得罷了。
賈玩的動作依舊舒緩灑脫,但擊打艙頂的頻率卻越來越高,先是只在大風大浪時才出拳,后來幾乎船艙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一拳或一掌擊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賈玩終于停了下來,少年有些幸災樂禍道:怎么不打了?
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死腦筋,明明是不可能的事,非要撞個頭破血流才肯回頭。
賈玩道:手疼。
而且他又困了。
聽他叫疼,少年幸災樂禍的心十分去了八分,道:過來我看看。
賈玩甩了甩手,道:有什么好看的?
說的好像他會治似的。
少年怒道:過來我看看!
見他掀了毯子,作勢要自己爬過來,賈玩怕了他了,過去坐下。
少年捧著他的手,氣的手指發抖,眼睛里都是怒火,怒道:你是木頭嗎?都傷成這樣了才知道疼?
指背上皮開肉綻,關節處幾可見骨,手掌也是通紅一片,如同脹滿鮮血。
賈玩道:怎么會不知道疼,只是不敢叫疼罷了,一叫,下一拳就打不下去了。
少年眼圈都紅了,怒道:都跟你說了不可能了,你這樣折騰自己有什么用?!等到了揚州,我自會找機會拖住他們,讓你逃生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嗎?
他知道這有多疼,他最絕望最憤怒的時候,也用自己的拳頭奮力捶打過,想要摧毀眼前的一切可是除了傷害自己,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到底誰不讓人省心,賈玩腹誹了一句,將手收回來,想用袖子掩住,卻發現身上這件粗布褂子的袖子太短,且布料粗糙的厲害,只好罷了。
抬頭對少年道:你覺得不可能做到的,不代表別人做不到,甚至不代表你自己真的做不到這點傷不算什么,我睡一覺就好了。
他倒頭就睡,為免少年再折騰,這次就在他身邊躺下了。
你竟然教訓我!少年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等他準備和賈玩大吵一架時,賈玩早就睡熟了。
少年一個人生了半天悶氣,憤然從瓦罐里倒了碗水,將帕子打濕了,拿過賈玩的手,細細替他擦拭傷口。
兩人鬧了別扭,等賈玩第二天再醒,少年便賭氣不同他說話,賈玩也不去哄他,查看他的傷處后,又自去練拳,依舊伴著浪濤,一拳拳、一掌掌的拍在頭頂的艙門處。
少年見狀越發生氣,側身面對著墻壁躺下,蒙頭大睡。
只是他又不是賈玩,能成日里睡個不醒,雖閉著眼,耳朵卻一直豎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哐當一聲,哪怕他閉著眼,也感覺周圍一陣大亮,猛地坐起來,目瞪口呆的看著頭頂透進來的光亮。
艙門開了。
兩個大漢合力才能推動的箱子,竟隔著一層厚厚的木板,被這個八1九歲的孩子,一拳拳的震開了!
原本堅不可摧的牢籠,竟被那雙嫩生生的小拳頭,硬是給打通了。
少年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聽賈玩道:我去外面逛逛。
看著男孩利落的消失在洞口,少年心中的驚喜漸漸消失,變成了失落。
艙門打開又有什么用,他又出不去,反而讓他唯一擁有的,也離他而去。
這種失落在心里慢慢發著酵,讓他整個人都變得低沉壓抑起來。
只是這種失落,在他聞到一股撲鼻香味時,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少年一口咬掉大半個白面饃饃,又美美的喝了一口魚湯,只覺得人生美滿到別無他求,嘴里嚼著鼓鼓的雞肉,含糊問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賈玩也在啃饃饃,道:廚房拿的啊。
見少年瞪他,又道:從京城一路下江南,路上要走一個多月呢,反正人在船上無處可逃,是以那些抓來的其他孩子,也并不整日關著,稍大些的,便被當丫頭小廝使喚著,擦地的、燒火的、端茶倒水的多我一個,也不打眼。
他動作快,反應靈敏,等閑不會被人看到,遇到實在躲不過去的,便大大方方的走過去,那些人只當他是侍候哪位爺的,也不多問。
少年遞了一個雞腿過來,賈玩搖頭:我不吃葷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