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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販不疑其他,又忙著做生意,便沒怎么注意他們的行蹤。
后來到了快酉時,又一個婆子并幾個小廝仆役過來,神色慌急的向他打聽,問先前在這兒睡著的孩子怎么不見了。
小販便說:不是早被你們家人接走了嗎?
那幾個人支支吾吾的,就走了。
王熙鳳一番話,說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合著那些個奴才,將睡著的主子扔在外頭不管,自去快活,足足過了快兩個時辰才回來找他,才發現主子不見了。
這樣的行徑,簡直駭人聽聞。
邢夫人嘆了口氣,道:我平常不管事,也覺得府里的下人多有偷懶耍橫的,卻萬萬沒想到,竟然猖狂到了這種地步!
二弟妹別怪我多嘴,你素來面和心軟,待下寬和,原是好事,可治家也不能一味仁慈,該敲打的也要好生敲打才是,不然縱的他們無法無天,全然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今兒是玩兒,明兒也不知道輪到誰呢!
王熙鳳捏著帕子不言語,王夫人看了她一眼,才轉向邢夫人,淡淡道:大嫂說的是。
又問:那小販還說了什么不曾?
王熙鳳道:那小販只匆匆一瞥,對那兩個拐子的模樣印象不深,只認出并不在那日跟著玩兄弟的一干人里面,想要畫影捉拿卻不成。
所以依舊毫無進展。
王熙鳳道:只是那幾個背主的奴才該如何處置,還請老太天、太太的示下。
王夫人冷冷道:這樣的奴才,還留著做什么,早早發賣了是正經。
王熙鳳見賈母并不開口,遂應了一聲是。
一時無人說話。
惜春心中悲憤莫名,雖然現在誰也沒說什么,她卻聽出里頭的意思,玩兒的事兒,竟是要就這么算了。
可憐他現在在拐子手里,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可這些人不過找了兩日,便不愿再找,連害了他的那些奴才,也不過發賣了事!
她抹了淚,站起來,走到賈母跟前跪下磕頭,道:老太太,孫女和弟弟自幼在這府里長大,勞老太太為我們操心了這么些年,心里過意不去的很。
如今孫女和弟弟也大了,雖兩家親如一家,可我們父親、兄嫂俱在,斷沒有在別人家住一輩子的道理孫女今兒,就拜別老太太,回家去了。
王夫人道:四丫頭!
寶玉驚呼:四妹妹!
王熙鳳忙上前攙扶,勸道:四妹妹,我知道你傷心玩兄弟的事,可我們大家伙兒,誰不心疼?誰不擔心?誰不是盡心盡力的想法找人?你說這樣賭氣的話,豈不是傷了老太太、太太多年來待你和玩兄弟的一片心?
惜春淡淡道:不是賭氣的話。早先我便和玩兒商量著,擇日和老太太說了,搬回那邊去,只是總舍不得老太太、太太和姐妹們,才一直拖著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兒,待在這里也是傷心,老太太見了我,也是傷心,倒不如現在就搬走了,落個干凈。
王熙鳳也不好再說什么,尤氏道:姑娘要搬回去,原是好事,只是不該撿這個時候
先前來接的時候不走,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兒再走,豈不是指責榮國府的人縱容下人欺負他們姐弟,指責他們害的賈玩被拐?
這和直接一耳光抽在榮國府所有人的臉上,有什么區別?
這讓他們以后,還怎么和這邊打交道?
尤氏頓了頓,自不好把真正的理由說出口,道:如今為了二弟的事,兩邊府里都忙的不開交,姑娘這會兒勞師動眾的,豈不是給大家添亂?不若再緩兩日,等找到玩兄弟再搬不遲
惜春冷冷打斷道:府里的家丁小廝派出去找人,難不成丫頭婆子也都派出去了?若果然騰不出人手,大嫂只管指間屋子給我和玩兒,我自己帶著丫頭去打掃就是了。
尤氏變了臉色,道:姑娘這話說的
她早就知道惜春性情孤僻,脾氣古怪,說話行事向來不給人留情面,但真正見識到,卻還是第一次。
只聽惜春冷笑道:我和玩兒不是那邊府里長大的,原和大嫂子也沒多少情分,怪道自家兄弟丟了這么大的事,大嫂子也沒放在心上,只想著怎么不傷了兩家子的和氣。
一番話,氣的尤氏幾乎仰到,半日才道:我不過好心勸姑娘一句,最后倒成了我的不是了,罷了罷了,我這便去給姑娘收拾屋子去。
給家母、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告了罪,起身離開。
惜春給賈母、邢夫人等人依次磕了頭,帶了人去收拾東西不提。
第5章
賈玩睜開眼睛,發現這次倒沒被五花大綁,只是有一只手,從背后攬著他的腰。
那人貼的他極近,頭更是埋在他的后頸處,呼出的熱氣讓他脊柱一陣陣發麻。
賈玩撥開那只胳膊,坐起身來,他一動,躺在他身后的少年便被驚醒,猛地睜開眼睛,眼神瞬間由迷茫變得銳利。
你
賈玩話未說完,便被少年捂住嘴按倒在地上,在他耳邊低聲道:不要說話。
少年的聲音,已經不能用沙啞兩個字來形容,仿佛他的嗓子,被人用砂紙磨過,用小刀割過,仿佛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要拼勁全身的力氣,遭受千刀萬剮之苦,才能從嗓子里擠出來一般。
便是如此,出口的也只是低啞近無的沙沙聲,若不仔細聆聽,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賈玩推開他的手坐起來,將聲音壓到極低,道:你被人灌了藥?
這樣的嗓子,已經不是自己可勁的糟蹋能達到的程度了。
少年呵呵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破了的鼓風機,嘶拉嘶拉的,語氣中卻又極盡嘲諷。
這人,真是讓人完全同情不起來。
賈玩不再理他,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狹窄的空間,長寬不足一丈,房頂高不過四尺,以賈玩如今的身高,勉強能站直身子,其余別說是成人,便是換了那少年,也只能低頭彎腰或匍匐而行。
四壁和上下都是木質的,不見門窗,只頭頂一排龍眼大小的孔洞,透進微弱的光芒。
賈玩將眼睛湊上去看了眼,因為木板厚實,孔洞又小,視野有限的很,只能看見木板外依舊是木板。
幾乎全木質的結構,加上地板和墻壁都在不斷的晃動,賈玩很容易判斷出,他們現在是在某條船上。
所以這少年沒能逃出去,而是被抓回來并灌了啞藥,然后現在那些人要將他們一起,運去某個地方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