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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硯微抬起頭,余光所看見的,正好能讓他明白這一點。
念及此,對賀程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他也沒遮掩性地將手機面朝下一蓋,而是把頭又揚起一些,直直迎著對方的視線,誠實回答:不是,只是朋友。
賀程挑眉一笑,隨口問道:你喜歡人家?
他沉默兩秒,點頭:嗯。
自己只給程晨橙表過一次白,在高一的時候,當場被對方干脆利落地直接拒絕掉。
他并未就此放棄,連著追了程晨橙近半年。
但長期沒有得到回應的感情,在寒假連著一個月沒再見到喜歡的人時,也不免讓他產生了自我懷疑。
直到新學期開學,他重新見到對方,那顆本還猶豫的心,一下子又有了歸屬地。
他再度確定好自己的心意,還沒去找程晨橙,對方卻先破天荒地主動來找他了。
這還是他追求程晨橙這么久,她第一次給予正面性的回應以前不管他做什么,程晨橙都十分理智地表示了拒絕。
說不緊張是假的,他忐忑了一上午,終于熬到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響。
程晨橙如約來找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時隔半年,再一次希望他能夠放棄這份喜歡。
他那一刻像是坐上了跳樓機,跟著機器直直往下沖,結果保護措施沒做好,啪一聲,機毀人亡。
忐忑期待的心情消失,渾身只剩下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冷水的寒意。
程晨橙很認真地看著他,希望得到他的正面回應。
夏硯知道自己該像以前一樣,不管是什么樣的想法,都如實告訴對方,但這回,他第一次開始猶豫,安靜了很久,臉上又揚起往日那般讓人感到溫暖的笑。
好,我從今天開始,就不打算喜歡你了。
這句話,欺騙了信以為真的少女,卻沒法騙到他自己。
他那時便在心里發誓,這是自己第一次騙她,也一定會是最后一次。
后來每次回想起那一天,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選擇撒謊,明明長這么大,他從沒撒過謊就算是曾經追求程晨橙的時候,也一向是坦坦蕩蕩地做事,從不走套路,而是秉信能以真誠來打動她。
但決定已下,再想更改,就難了。
他在程晨橙面前,一向是個心思簡單從不隱瞞任何事的人,所以當時那樣一說,對方一下便當真了。
程晨橙本來就喜歡他的性格,現在少了這一層讓人尷尬的關系,對他的態度開始改變,兩人也成了關系日漸親密的好友。
夏硯因此有了新的打算,在一切水到渠成之前,他不會再貿然表白,僅以朋友名義作伴,也挺好。
但現在面對著一個認識連一天都沒到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這個深埋心底的秘密告訴對方了。
或許是因為賀程和程晨橙并不認識,也可能是因為賀程本人帶給他的無名好感。
而這陣好感,早已讓他對賀程的印象,從不可能會有交流的陌生人變成也許能成為關系不錯的室友。
賀程沒有回話。
程晨橙的回復消息繼續傳來,夏硯便沒再去管他的反應,收回視線,開始在對話框里打字。
因此沒看見,在自己說完那句話時,邊上的人,臉色剎那間產生的變化。
他本是笑著的,嘴角瞬間繃成一條線,上揚的眼尾往下耷,眼神一時間暗沉如黑云籠罩,像是受到了意想不到的刺激,神情險些失控。
我去打個電話。
賀程聲音中的情緒聽起來有些不對勁,少了點原來的不甚在意,夏硯不由扭頭,只捕捉到他推門離開宿舍的背影。
他有些困惑,打電話這種事還要特意和自己說一下嗎?
接著眉梢露喜,難道是因為,賀程已經把自己當成是關系更進一步的朋友了嗎?
都說大學就是個小型社會,同寢的室友,往往也只能是室友,夏硯一開始還有點擔心,現在看來,運氣好像還不錯?
現在碰到的第一個室友,也許就能和自己有超越室友的關系?
打完電話的賀程,心情明顯變好。
他回來后,并沒有再找夏硯說話,安靜將自己的書桌收拾完,又朝著他走過來。
見他臉上的笑意因屏幕里的新消息而加深,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晚上一起吃飯嗎?
夏硯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沖他指指自己的手機,臉上的笑容太過可愛,乖巧的模樣讓人實在忍不住想摸一把他松軟的黑發。
賀程也的確這么做了,手心的觸感一如想象中的柔軟,恰到好處地撫平了心頭的癢意。
面對夏硯的呆愣,他淡定從容地收回手,問:不一起吃飯?
夏硯見他沒看自己,伸手在腦袋被碰過的地方上輕輕碰了下,有些不自在地說出自己沒來得及出口的話。
她約我在食堂見面,所以不好意思啊,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吃飯了。
賀程也不失落:嗯,那下次再一起吧。
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他握了握手心,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好像就這么被抓住了。
賀程。
夏硯叫人名字的時候,尾音綿軟,簡單的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讓人不由得產生一種,想讓他一直用這種軟軟的語調,不斷在耳旁呢喃這兩個字的沖動。
我不喜歡別人摸我頭,所以你以后,別摸我的頭好嗎?
語氣依然溫和,雖是問句,話里的拒絕意味卻再明顯不過。
這種算是有些掃興的話,一般人都不太會說,尤其是在雙方還只是剛認識不久的情況下。
許是礙于情面,也可能是怕一句話就會讓兩人的關系變得尷尬,大多數的人,有時候寧愿選擇委屈自己,也不敢去表達內心真實的不滿。
夏硯不是大多數人,他活得清晰通透,喜歡或是不喜歡,從未遮遮掩掩。
只除了還喜歡程晨橙這件事。
賀程并未露出微恙或因他的話而感到尷尬的表情,轉頭再次看向他,墨瞳中的笑意加深,接著微微啟唇,含笑道:但我挺喜歡摸你腦袋的,像摸小貓的毛一樣,軟軟的,很舒服。
夏硯頓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一般這種時候,對方不都該先說一句抱歉,然后表示以后不會再這樣做了嗎?
怔愣間,賀程抓住他沒捏手機的另一只手,低下頭朝他靠近。
他捏著夏硯的手心,把它放在了自己的頭發上。
好看的眼睛里倒映著一整個夏硯,聲音里也帶上一點柔意。
禮尚往來,我的也給你摸摸,這樣子,以后還可以摸你頭嗎?
夏硯瞬間收回手,他被對方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不是厭惡,也不是抗拒,就是一種形容不出的、從未有過的,心臟那里有點癢、還有點麻的感覺。
好看的男生光是這樣含笑看人,周身也是縈繞著耀眼的光的。
夏硯不敢再看賀程,視線有些慌張地躲開,沒有發現,自己的脖頸因為這一瞬間的不自然,而從下往上蔓延開一抹紅。
他一下子轉過身子,這是第一次,跟人講話的時候,不禮貌地選擇了沒和對方對視。
不,不能摸。結結巴巴的,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此刻的緊張。
賀程的視線直直盯著他鎖骨上那片誘人的艷紅光景,夏硯抬起的手無意擋住,他有些可惜地舔舔唇,不再逗弄他,見好就收道:好,那就不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