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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生間的水流聲持續(xù)了近十分鐘,總算從洗臉池前抬起頭來的男人,臉上的燥意還未褪盡。
唇瓣微微紅腫著,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不到一秒,就跟看見了什么令人后怕的畫面般剎那挪開。
還沒好?
敲門聲響,跟著響起青年沙啞的詢問。
蘇沐辭關(guān)完水,對著鏡子里的人深深吐了口氣,才將門拉開。
蘇裴沉的神色很復(fù)雜,尤其是在看見男人唇角未擦干凈的水痕時,不知在腦中想到了何種畫面,面色一滯,原本就暗沉的眸,越發(fā)深沉。
快十二點了,睡吧。
蘇沐辭悄無聲息地握緊了拳。
很快,他就能徹底解脫了。
蘇裴沉已經(jīng)忘了自己上一次做這個夢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很多年之前了。
今晚,他難得又做起了同樣的夢。
是自己兩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一個畫面。
蘇沐辭死之前,那血腥滿滿又美到極致的一幕。
但這次的后續(xù)發(fā)展有了變化。
那個即將葬身狼腹的男人,突然沖他所在的位置笑了笑。
這一刻,他心里閃過一種荒唐的想法。
現(xiàn)在這個蘇沐辭,是這輩子的蘇沐辭,不是上輩子的。
他知道這沒有什么不同,他們都是蘇沐辭,都是那個讓他恨了兩輩子的人。
可這陣感覺不消反深,逼得他第一次沒去等期待的畫面出現(xiàn),就先從夢里退了過來。
許是夢境的后遺癥,隱隱約約的,他似乎聞到了和夢里一樣的味道。
蘇裴沉翻了個身,他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日期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睜著的眼緩緩閉上。
一切馬上就要徹底結(jié)束了。
不對
蘇裴沉猛地睜眼,床的另一側(cè)空空蕩蕩,哪里有蘇沐辭的身影。
似是要讓他感知到某種事物正在流逝,那陣刺鼻的血腥味道,無形中又濃了一些。
他幾乎是狂奔去陽臺的。
被月光照耀著的男人,臉色蒼白得一絲血色也沒有。
他累極了,聽見聲音,顫了顫眼皮,卻怎么也抬不起來。
白皙的手腕上,觸目驚心地淌著一條血痕。
不知道流了多久的血,似乎都要流干了。
迷糊之中,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小心翼翼地抱起,男人撐著最后一絲力氣將眼睛睜開,看見青年臉上從未出現(xiàn)過的失控神色,輕勾起唇,笑了。
如果我能活下去,你愿不愿意相信,我現(xiàn)在真的很愛你了?
沒能等到青年的回答,他就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他沒有求生意識,抱歉,請您節(jié)哀。
走廊昏暗的燈光,為病房前失魂落魄的人增添了一絲悲涼色彩。
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yī)生顯然已經(jīng)看透這種生離死別之事,惋惜地嘆了口氣,抬腳離開。
青年像具雕像,僵硬著身子定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像是終于明白過來自己該做什么,破裂的神色一點點恢復(fù),最后復(fù)原成滿面刺骨的冷然。
青年沒再留戀,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背影頎長,拉出一道孤寂的長影。
三分鐘后,早已離去的醫(yī)生又走回了病房。
他面色溫和,說話的聲音,卻是冷得要命。
我?guī)土四悖猜闊┠銊e忘了答應(yīng)我的事。
被宣判死亡的尸體一把拉開蓋著自己的白布,沖他咧嘴一笑:放心,我過段時間就離開B市了,以后也絕對不會再去A市,我保證離之之遠遠的。
裴溫言:記住你現(xiàn)在說的話,不然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哪一天不小心跟家屬說漏了嘴。
蘇沐辭還想說什么,余光瞥見門外頭的身影,動作靈活地跳下手術(shù)臺:后會無期,謝啦!
看見門口停著的摩托,蘇沐辭嫌棄地撇撇嘴:我現(xiàn)在是割過腕的重癥病人,你就不能開輛四個輪的來接我?
齊霈白他一眼:騙騙蘇裴沉那傻逼還行,不需要在我面前裝可憐??禳c,上不上來,不上來你自己滾吧。
蘇沐辭有求于人,不敢再說什么。
車子開出一段后,齊霈和他聊。
他很好奇:你是怎么算出他一定會在你割腕沒多久醒的?
蘇沐辭打了個哈欠: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算得出來。
那?
他滿不在意地解釋:等血流干了,我就再割啊,沒記錯的話,我都割三回了,這家伙才醒過來。你不知道,我他媽在陽臺坐得屁股都痛死了。
齊霈慶幸自己沒對這家伙抱有什么同情心,他如果仔細查看呢?
不可能。他可記得幾年前自己發(fā)燒的事,這回比那次情況還嚴重,蘇裴沉肯定沒有心思去檢查一番。
事實證明,他還是足夠了解這家伙的。
最后,你就不怕他原路返回,或者在醫(yī)院的時候出點什么意外?還有,你的尸體誰幫你收?
完全不擔心,誰讓我醫(yī)院有人。
果然,弟控這種生物,還是比較好對付的。
蘇裴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有關(guān)蘇沐辭的東西全都理了出來,然后親手,將它們一件件燒成了灰。
做完這些,他洗了個徹徹底底的澡。
沾著泡沫的水流往地下淌去,無形中,另一個人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痕跡,似乎也被抹去了。
屋里的燈被人按滅,青年什么也沒帶,迎著月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里。
從今往后,他只是蘇裴沉。
和蘇沐辭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蘇裴沉。
數(shù)天未住過人的屋子,門被人從外頭打開。
青年的神情隱在一室的漆黑之中,看不清。
他沒有換鞋,直接進屋。
似乎落了灰的地面,因他沉緩的腳步,印下一個個未成形的腳印。
他停在臥室的門外,房門是敞著的,里頭空空蕩蕩,另一個人曾經(jīng)使用過的痕跡,也早被人刻意抹去。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灰塵的味道。
他盯著那處原本放著一張床的位置看了許久,直到眼睛承受不住酸意,生理性地眨了一下,才恍然回神,抬腳進去。
青年去了陽臺,當時流過血的地方,血色早已化成硬斑,刻在了瓷磚地板上。
他模仿著男人當時的姿勢,緩緩坐到了地上。
然后,閉上了眼。
這是蘇沐辭離開正好一個月的日子。
亦是蘇裴沉失眠正好一個月的日子。
有微風從耳側(cè)拂過,靜謐之間,被一只不知名的手挖走一塊的心臟,突然平靜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