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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他出聲的第一秒,蘇裴沉就醒了。
他的神情從未如此失常,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東西般,眼神慌亂不安,全無往日的鎮定:蘇沐辭,你不準死。
蘇沐辭還撐著最后一絲理智,此時聽到小孩說的話,很是意外。
他沒想到,蘇裴沉居然會這么在乎他。
剛這么想完,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因而錯過了崩潰的小孩后面的一句話
就算要死,你這輩子,最后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診斷結果根本沒有兩人表現出來得那么夸張。
少年只是感冒加發燒了。
一回想起昨晚蘇裴沉說過的話,蘇沐辭就想連夜逃離這個星球。
這種多年前人人為之瘋狂的瑪麗蘇語句,現在已經不流行了。
好在,小孩并不懂這些,那句回憶起來就能讓人腳扣出三室一廳的古早語句,也只有蘇沐辭自己知道罷了。
昨晚他把情況說得太夸張,反倒被小孩當了真,對方是真的怕他死,寸步不離地陪他待在房間里。
下午的時候,章來打來電話,男人才跟少年聊了一句,就聽出了他聲音里頭的不對。
忙關心地問他是怎么了。
蘇沐辭覺得自己的病并不嚴重,正想回答,連一個字都沒說出口,手機被旁邊的小孩先一步奪走。
蘇裴沉三兩句打發掉對方,有關蘇沐辭生病的事,絕口不再提。
面對蘇沐辭的疑惑,他簡單解釋:你生病的事情,我知道就行了。
蘇沐辭并沒打算讓男人過來照顧他,見小孩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逗弄了句:你一個小孩子,能照顧好我嗎?我現在可是尊貴的病人,馬虎不得的。
可以。
他試探地問:我想吃什么,叔都能給我買,你能嗎?
可以。
叔他講話不像你這么冷冰冰的,可溫柔了,你這樣講話我聽著不舒服,你能像叔那樣說話嗎?
小孩刻意放得輕柔的聲音聽起來很詭異:可以。
蘇沐辭又隨口胡謅了些要求,無一例外,全都被同意。
他感到片刻的詫異,轉念一想,這家伙昨晚都能和自己同喝一杯水了,現在在自己感冒期間答應這些要求,好像也沒什么可奇怪的。
蘇裴沉說到做到,蘇沐辭咸魚躺了三天,這三天里,小孩把他照顧得細微不至。
人一旦過得□□逸,那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會被遺忘。
例如,蘇裴沉正式說過的,少年能得到這些殊榮的前提。
病一好,蘇沐辭繼續去幫忙收銀。
蘇裴沉沒再像之前那樣跟著:我已經表示了我的誠意,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應該表示一下?
他要的是蘇沐辭主動把其他人拋棄,而不是像曾經那樣,需要自己插手,才能將其他人趕走。
正是因為想透了這點,這段時間,他才會這么縱容地答應蘇沐辭的各種要求。
要給私有物一點自我決定空間,萬一將人逼得太緊,依對方的性子,他有種預感,或許這輩子,他都等不到自己期待的那一天。
蘇沐辭沒見到徐彌之。
短短幾天,小孩家里就遭遇了一些變故。
徐恬的前夫領著人來,把面館直接砸了。
女人報了警,盡管事情處理得妥善,但這里定然已經沒法繼續再待下去。
徐恬毫不猶豫地收拾好東西,帶著徐彌之一起,當天就搬離了這座城市。
這些事是隔壁快餐店的人跟蘇沐辭說的,對方顯然跟徐恬是舊識,講完她現在的情況,又說起女人獨自開店之前的事。
徐恬上頭有個親哥,之前談了個女朋友,女方家里要三十萬彩禮,徐恬父母拿不出來,就把主意打到了徐恬身上。
毫不知情的徐恬,被父母安排了所謂的相親,男方給她的印象還不錯,再加上自己父母慫恿般的勸說,以為這只是一場單純的姻緣結合的女人,耳根子一軟,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給嫁了。
婚后夫妻二人相處得不錯,直到半年后,徐恬懷了孕。
那是她懷孕的第三個月,毫無征兆地遭遇了第一次家暴。
男女在體能上有著先天性的差異,女人再想反抗,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喝醉的男人,揮著拳頭一下又一下地朝自己迎面砸來。
次日丈夫清醒過來,滿臉悔恨地邊扇自己巴掌,邊下跪向女人道歉。
兩人去了醫院,檢查完一切,徐恬等到丈夫上班后,立刻收拾好行李搬回了娘家。
于是,意外地知道了這場婚姻的真相。
心寒之下,徐恬被冷漠的娘家人送回了丈夫那。
平和的狀態這次只持續了一周,丈夫第二次打算實施/暴/行時,徐恬已有預感,冷靜地沖去廚房拿了把菜刀。
銳利的刀鋒指著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光滑的刀面映出女人狠戾決絕的眼神:只要你沒弄死我,我一定就會把你那東西給剁了。
舉動震懾住險些發瘋的男人,他突然清醒過來,再次撲通一聲跪下,哭嚎著祈求女人的原諒。
這次之后,男人再也不敢動手,兩人相安無事地度過孕期,直到肚子里的徐彌之成功被生下。
男人當時在外地出差,收到消息時匆匆趕回去,結果連小孩的面都沒見到,只收到了女人留下的一封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
這本小說關于離婚的設定和蘇沐辭穿書前所待的世界里的不太一樣。
在書里,提出離婚的那一方,如果在向法院遞交完離婚申請后的一個月內都沒有改變意愿,那么不管另一方是否同意,這段婚姻都將不再做數。
這一回,徐恬連娘家人也不屑要了,一個人帶著尚在襁褓中的小嬰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座城市。
女人在B市一待就是數年,徐彌之被她安全拉扯大,在這之間,她還從至交好友那聽到了一些事。
前夫去她娘家鬧過,娘家人不堪其擾,忍痛還回了三十萬,聽說因為這個,當著所有鄰居的面,把徐恬罵了個狗血淋頭,難聽的怒罵之語中,滿是對女人的恨意。
男人則故伎重演,花錢去娶了另一個和徐恬有著相同家境的可憐女人。
女人不像徐恬一樣勇敢,遭受家暴之后,迫于多方壓力,選擇了繼續隱忍。
如果前夫沒有突然出現在這里,大概當事人徐恬自己,都應該已經忘了人生的上半輩子,發生過這些惡心骯臟的事。
聽到這里,故事便結束了。
蘇沐辭卻還有一絲顧慮:那個渣男是怎么找到徐姐的?萬一徐姐搬走,又被找到了怎么辦?
女人聞言發出一陣無奈又佩服的輕笑:不會的,那男的不可能再去找她了。
徐恬這一回,真的把那東西給切了。
血淋淋的畫面,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女人持著沾滿鮮血的刀,逆著光站于人群之中,她最喜歡的那套白裙染上了惡心的紅,整個人周圍卻似有一層微光籠罩。
那是每一個敢于抗爭的女性,都值得擁有的東西。
她冷然地低下頭,盯著那個面容扭曲、痛苦得幾乎就要暈厥過去的男人,哂笑道:你可以告我,但是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先弄死你。
徐恬甩刀離開,回屋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去圖書館接回了對此事毫不知情的徐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