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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在一旁納罕,原來少君吃藥還有這樣干脆利落的時候。
趙夫人一臉欣慰,夸贊道:好孩子。
邵黎無聲咽下嘴里充斥著鼻腔的苦味,默默接受了趙夫人哄小孩兒似的褒獎。
趙夫人大約只是來督促他喝藥的,叫人收拾了東西便打算走了,邵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將人叫住,母親暫且等等。
怎么了?
邵黎回憶了一下,聯想到第一次奇怪夢境里的事情,問道:母親知道小胖是誰嗎?
趙夫人呆滯了片刻,你想起來了?
張大夫沒說會這么快啊!她還沒準備好呢!
還不曾。邵黎搖頭否認,只是夢里有些一閃而過的片段。
其實看趙夫人的反應,邵黎便已猜到了一些。他此刻心中的欣喜幾乎要從喉間躍出,因為他的猜測或者說期盼,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穿越是真的,失憶是真的,是不是說明他一直是邵黎,只是他忘記了真正穿越過來的時間點。
趙夫人一臉的為難,湊近了悄悄說道:我說了你可別告訴阿衡,他如今可不喜歡我這樣叫。
邵黎心道果然,竟是笑出了聲,這是阿衡的小名嗎?
難怪一早就哄著他叫他阿衡。
不過,誰能想到如今身量頎長,風采照人的趙大公子小時候竟是這般白白胖胖的小胖墩模樣。
看在趙煜衡曾經這么可愛的份兒上,邵黎決定暫時原諒他了。
第40章 起風
如此折騰了一番之后,沒有趙煜衡在的日子似乎也顯得不那么難熬了。
回想起來自己要死要活的樣子,邵黎深覺羞恥,心道果然是一孕傻三年,他怎么能這么矯情呢?想一出是一出的。
從船隊出發那天到如今已有一月,小崽子一天天大了起來,邵黎腦子里那團亂麻也開始逐漸明了。
如果說之前的記憶是瞬間涌進來的碎片,那么現在就是一個慢慢拼湊的過程。在這個拼湊的過程里,邵黎從看戲的局外人視角漸漸成為了臺上的主角,或心酸,或喜悅,所有情緒都變得真實起來。
然而二十年冗長的記憶,不是他一時半刻就能全盤接受的,尤其趙煜衡的存在感是那么強烈,他所有的苦樂喜悲,好像都系在了這個人身上。
于是,小芳就發現她家少君開始變得不大正常了。
可能今天還笑得跟朵花兒似的,過兩天就羞惱得罵罵咧咧要給她家少爺扎小人。
但小芳知道,少君他還是盼著少爺回來的。雖然嘴上說的都不是什么好話,但每日總要問一問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得到答案后便算算離歸期大約還有多久。
再有便是趙煜衡每隔幾日寄回來的書信,紹黎每一封都來回看過無數次了,卻不見泛黃起皺,被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放進了他的小金庫里。
說起書信,趙煜衡似乎已經近十天沒往家中寄過了,這也是紹黎近幾日心情不大好的緣由。
少君,起風了,進屋去吧,一會兒該下雨了。
小芳這話說得準,紹黎回屋坐了沒多久,一場春雨便如期而至。
外頭黑云蓋頂,陰沉沉的一片,隨后一道驚雷落下,嚇得小芳打了一個哆嗦。
怕打雷?紹黎露出一絲調侃的笑,安撫性的摸著自己的肚子。他笑小芳膽小,自己卻也莫名有些心悸,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山雨欲來的惴惴不安。
小芳也是要面子的,紅著臉反駁道:才沒有,是這雷打的太突然了。
邵黎沒再接著笑她的膽小,想起已經太久沒收到趙煜衡滿紙放浪之語的家書了,眉間不由得染上了幾絲愁緒,也不知江南如今是個什么風景
他這廂正想著趙煜衡,殊不知他心心念念,應該遠在千里之外的趙煜衡已經在京都城外了,只不過狀況不太好。
趙大公子,真是好本事好謀劃啊。說話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面相有幾分兇悍,干的正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買賣。
趙煜衡雙手被反剪在身后,捆的那叫一個結結實實。他身邊圍了一圈匪徒,臉上卻波瀾不驚,揚了揚眉,謙虛道:不敢,在下區區一介商戶,怎么比得上馮幫主縱橫水上的威名。
馮義嗤笑一聲,威名?我再怎么厲害,在你們這幫朝廷走狗眼里不還是一個水匪頭子嗎?
這馮義正是與他素有嫌隙的漕幫幫主,當年趁著皇位空懸,朝中無人更無暇顧及其他之時,帶人占了連通南北的運河,至如今已經控制運河水運二十年有余了。旁人若想走水運,必得先支付漕幫一筆豐厚的過路費。
這才多久啊,南北各地的商戶就一個個喊著要老子走人了!
馮幫主此言差矣。趙煜衡不卑不亢慢里斯條的說,這運河本該是利國利民之用,馮幫主機緣巧合占了去,若能好好管理惠及周遭百姓,自然是好事一樁。可馮幫主卻借過路費為由,壓榨南來北往的商戶,我等不堪重負,只是自保之舉罷了。
呸!馮義冷笑,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趙家是給皇帝做事的。
趙煜衡坦然承認,所以我才向馮幫主您提出招安,如今邊境安定,朝廷沒有了外患,自然要來解決內憂。招降是雙贏之舉,難道馮幫主非得等官兵來了廝殺一番才肯妥協嗎?
他說的也算誠懇的肺腑之言,然而馮義還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也不想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再則,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匪徒,即便道上的人說他講義氣的不在少數,但想也知道他一個匪徒接觸的都會是些什么人。
因此,馮義大手一揮,惡狠狠道:那便廝殺一番!老子縱橫水上這么多年,名聲也不是白來的。寧可刀下死,也絕不向官府低頭!
趙煜衡嘆氣,此等莽夫,眼中竟只看得到錢財和所謂的什么江湖名聲。
順便說一句。馮義嘴角扯出一道殘忍的笑意,我已往你趙大公子府中遞了信,你攛掇這么多人出來逼老子就范,我這段時間損失了多少錢財,就全從你趙大公子手里討回來好了。
趙煜衡心里咯噔一下,瞇著眼沉聲道:你做了什么?
沒什么,我聽說趙大公子成親時京都城轟動一時,我很好奇是怎樣的美人入了趙大公子的眼,所以去請人來船上做個客,順便,把趙公子的欠下的債還一還。
他這番舉動可謂徹底惹惱了趙煜衡,眼底暗藏的兇光不輸混跡江湖的馮義,你最好別動他,他若是掉了根毫毛
如何?馮義大笑,你現如今已是我的階下囚,還能一刀砍死我不成?
趙煜衡心中冷笑,倒不無這個可能。
少君!少爺來信了!
小芳從門房那里取了信,一路飛奔過來,瞧著比邵黎還要興奮。
邵黎咳了兩聲,故作淡定,一只手卻早早伸出去把信接了過來,還要嫌棄道:先把氣喘勻了。
小芳嘿嘿一笑,撓頭說:我這不是替少君您高興嘛,再說,難道不是您日日叫我去門房問的?
邵黎無從辯駁,睨了這小丫頭一眼,低頭拆信。
看到信封的那一刻他便有些疑惑了,趙煜衡往日總會鄭重的用紅燭淌下的蠟封口,紙上染一層不知名的花香,說是讓他感受一下江南的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