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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端卻對他的不滿恍若未見,淡淡地道:“報勒邏二十萬精騎來襲,丟關也不是你的罪過。攬月關是難攻,但那也是因為此前未有人愿用人命來堆。何況,過后你還能把此關‘奪回來’,也算功過相抵?!?
攬月關夾于兩座南北走向的山脈之間。非常巧的是,西面這座山脈主要向北延伸,割斷北邊草原,是泰粟和勒邏的國界線。而東面的山脈則主要向南延伸,主體在大煜境內。
因此攬月關主要面臨的敵人,就是勒邏。但勒邏與大煜還有其他更好進攻之處,都是寧愿繞到別處,也不會來這里硬拼。
范十滿臉寫著“你當誰是傻子”:“二十萬精騎,我敢報也得朝廷肯信才行!勒邏是失心瘋了嗎,派二十萬精騎來打攬月關!更別說‘圍攻慶來城’,慶來又沒事,還都能和朝廷正常通消息!”
薛元端左手按在劍柄上,食指一下下地敲著柄端,面不改色地聽范十低斥。
然而范十不知道的是,這一出就是白泊為了引謝煐過來而設計,不管報回去的理由多荒唐,白泊都必然會讓整個朝廷相信“勒邏大舉進犯”。
至于“圍困慶來”的謊言會不會暴露,還是那句話,有白泊在,暴露不了。而且,這邊七個州的官員白泊早已都換上他的死忠,為的就是事成之后方便割讓給勒邏。因此,從勒邏的軍隊動起來開始,這邊就已經斷了和朝廷的通信。
不過薛元端沒多解釋,只瞥一眼肅王,才道:“兩位既投向太子,還請拿出誠意來。若是范將軍不想派人,那我讓我的人去報信也未嘗不可?!?
言下之意,就是他會動用武力控制整座攬月關。不同地方的兵是不好相互冒充,但也不是絕對無法冒充。
范十臉色更沉,心下卻是有些膽寒。當初謝煐在信上說,會派人給他送去守關良策,不會傷及他手下兵士性命,哪料到居然是直接派一隊兵過來!
薛家軍的勢力范圍,是在攬月關西面山脈以西,囊括大煜北邊國境線的一半,再向西北輻射。而對東北,只要范十未求援,薛元端自然是不能帶兵過來。私自調兵,可以謀反罪論。
可薛元端卻消無聲息地帶了兩萬兵過來,一路上竟是未有絲毫消息傳出。如今他暗示要控制攬月關,范十的確沒有自信自己能拼得過。
即使他有三萬兵,即使他對攬月關更熟悉。但……那可是薛家軍!沒看他們剛才還使出了奇怪的可怕爆.炸物嗎!
薛元端再次看向肅王:“范家主枝已倒,寧西王背后尚有中書令,肅王還有什么?”
肅王剛才一直沉默聽著,心中也在來來回回地思索,謝煐這一步棋到底是什么用意,可越想越覺得腦子一團亂?,F下再聽到這么一句,心中更是悲苦,閉眼認命道:“舅父,便依他們吧。”
范十如今已是騎虎難下,反復思量片刻,最終也只得答應。
薛元端便吩咐兒子親自教范十挑出來的信使說話。
末了,他對范十抱個拳:“如此,我手下眾兒郎休整兩日便離開。”
范十忙問:“勒邏到底來了多少人,不會再攻過來吧?”
薛元端一笑:“五萬騎而已,他們本就是想來撿便宜的,應當不會再來犯。便是再來,范將軍據險而守,也能應對。何況,待消息傳到朝廷,想必不日便會有援軍抵達。”
這個“不日”少說也要大半個月,更別提會不會來還不一定呢。
范十悄悄撇嘴,卻也安下心。只五萬騎,他倒是不懼。
八日之后,風塵仆仆、形容狼狽的攬月關信使被羽林衛架進殿中,送上蓋有守關將軍大印的急信。
“勒邏二十萬精騎叩關,范將軍率三萬守關將士死守十日,終被沖破!范將軍領殘部退入慶來城,臣出城送信之時,勒邏軍已有圍城之相!”
信使聲帶悲切,一語驚得滿殿嘩然,連嘉禧帝都禁不住按著龍椅扶手坐直了身。
當即有人站出來厲聲喝問:“你們撐了十日,沒往西面求援嗎?!”
東面有山脈攔著,求援得繞路,時間不夠,但西面卻有直通北邊各督都府的道路。
信使哽咽道:“一直在派人求援,可都回來說北邊也有泰粟大軍壓境,實在不敢抽兵救援。”
嘉禧帝臉色大變:“泰粟大軍壓境?朕如何不知!”
尚書右仆射瞥一眼白泊,起身道:“昨日政事堂剛收到各督都府來報,確有泰粟軍試探掠邊。今夏北邊旱情嚴重,聽聞泰粟枯死大片草場,餓死無數牛羊。各督都府已對其秋日來襲做好準備,可泰粟壓境之兵竟多達三十萬,如今都自顧不暇。”
白泊也起身道:“許是臣昨日未說清楚,是臣之罪?!?
嘉禧帝回想片刻,記起昨日白泊確實提過,只是聽起來并不多嚴重,他就沒放在心上,此時也只有沉默下來。
尤有大臣不敢相信:“勒邏與我大煜一直未有大矛盾,互市通商頻繁,怎會突然派二十萬精騎入侵?”
右仆射側身看他一眼,嘆氣:“東北旱情雖比西北好些,但想來勒邏境內也很不樂觀吧。”
又有官員問信使:“督都府的邊軍沒能來援,那邊城的守軍呢?多往幾座大邊城求援,也能湊個幾萬援兵。”
信使哭喪著臉:“將軍起初只想著找邊軍,后來收到邊軍不能來的消息,再想向別處求援就來不及了……”
官員無語:“范將軍怎的如此死板!”
白泊開口導正話題:“如今說這些也與事無補。勒邏已入攬月關,可四處搶掠,甚至有可能南下直抵鷂關。不能放任,還是得派兵救援,將他們趕出關去?!?
鷂關之后,就可直逼安陽了。
嘉禧帝悶聲問:“派何處之兵?”
兵部尚書起身:“北邊既無法抽調,最快的便是派中央禁軍。勒邏既圍慶來,而不是直接南下,應當還是以劫掠為主??上扰晌迦f禁軍攔阻,同時給東北邊的督都府傳令,隨時準備增援。”
攔阻,其實就是指望對方搶完一輪,滿意了就趕緊回去。安陽城外三處大營共駐兵二十五萬,兵部尚書深知派得多了嘉禧帝會覺不安,就沒敢多提。
五萬尚在嘉禧帝能接受的范圍,他已經在腦中思考領兵人選。此時,他突然看到下方的白泊給自己暗暗使個眼色。
兩人君臣十幾年,早有默契。嘉禧帝想了想,讓人叫了退朝,單宣白泊隨駕奏對。
大煜朝軍權集中于天子之手,所有兵符與調令皆出自天子,并不是非經過政事堂不可。若是天子不愿往外說,那無論哪個部門都無權過問。
此時嘉禧帝明顯不想再廷議,官員們也只得憂心地退朝。
缺了首相,政事堂眾人只能先等著。
也不知白泊如何巧言,最后他帶回一道旨意——由謝煐掛帥統領,擇日誓師發兵,朝廷各部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