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欠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薛明芳砸下舌:“夠狠。不過,這谷里少說也得有個一兩萬人吧,平王竟然想全殺了?他到底怎么想的,你們也真下得去手。”
武威將軍沉默片刻,才道:“平王有符有令,我只奉命行事,不過問其他。”
而且,下面人要真下得去手,消息也不會走漏出去。平王還不至于蠢到想靠鷹揚衛去設伏。
薛明芳輕哼,再次拍拍他肩膀:“好了,勞請趙將軍趕緊拔營,騰地方給東宮衛吧。”
*
白殊抱著黑貓靠在謝煐懷里,周圍是孟大那批熟悉他的東宮衛,又能比先前放輕松些。
他看扎巴時不時偷瞥一下,有些好笑地問:“你認識那胡商?”
謝煐控著馬盡量走平穩,一邊道:“他是葛西爾手下一員大將,扎巴是他的姓,他們部落里沒人會這樣叫他。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此,若被告發到朝廷,多少都要受點罰。”
白殊卻是回得輕快:“待事情理順,你找機會問問他好了。還有那五娘子,看這陣仗,她的出身估計也不簡單。”
兩邊營門距離很近,一行人很快來到谷口營門前,東宮衛紛紛下馬,毫不在意地將馬拴在谷口豎起的柵欄上。
營門被緩緩拉開,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女子站在前方,身后跟著十幾個同樣年輕的男女。
她見扎巴對自己點點頭,一雙眼睛銳利地掃過謝煐等人,抱了個拳:“紅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楚溪侯。五娘在里面,諸位請隨我來。”
白殊仔細看看她,發現她身上勁裝雖然臟污,也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紅色,就不知那是本名還是個綽號。
他在觀察人,卻沒發現,落在后方的扎巴也在觀察他,看到他與謝煐并排而行,眼中興味更濃。
在東宮衛的環護之下,白殊與謝煐跟著紅衣往營內深處走去。
這營里雖搭著幾處棚子,零星還有些帳篷,但大多數災民還是幕天席地地躺著發呆,只有少數人在做些砍柴之類的雜活。
白殊看他們面黃肌瘦,滿面愁容,許多人甚至衣不蔽體。不過目光雖然迷茫空洞,卻還不至于透出絕望,大約心中還有著一點點希冀吧。熬過這場疫病,等到入秋便回家鄉種一茬能越冬的糧,再熬到明夏就能有收獲。
這時,謝煐問道:“在施粥?”
白殊跟著抬目四望,見前方左右兩邊架著兩口大鍋,其中一口鍋前有災民正在排隊,秩序倒是還良好。鍋邊附近還有穿著鷹揚衛軍服的兵士守著,該是嘩變之后投了這邊的那批人。
前方紅衣卻搖搖頭:“粥只能早晚各一次,早晨的稠些,晚上的稀些。”
說到這,她回頭看看白殊,很淺淡地笑了下:“不過上回治腹痛癥時,大夫強調過,平時最好能飲燒開的水,尤其是體弱的人。所以我們施粥之余都會燒水放著,有人渴了便去要水喝。”
說話間,眾人已經能看到鍋前的情形。一個兵士拿著大勺子舀水而出,倒給排前面的災民,災民趕緊喝夠了就走到一邊。只是,能有東西裝水的人很少,多數人都是用手接水。
白殊嘆口氣——在當下這時代,治疫最難的反而是改善衛生環境。
紅衣將一行人領進一片用柵欄專門圈出來的地方,里面看著收拾得干凈不少,人的精神面貌也比外頭強許多。百姓大約是以家族聚在一處,不僅衣服都完整,身邊還擺著些生活用品。
而且,路上除了百姓,還能看到許多鷹揚衛的兵士,估計都集中在此處。
白殊與謝煐被紅衣領到中央的棚子處。
棚子里正有幾個人坐在地上說話,見到他們立刻站起身。坐正當中的那名女子打頭迎上來,帶著身后的人一同抱拳躬身。
“祝五娘率眾拜見太子殿下,拜見楚溪侯。”
白殊剛才便在打量她,見她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卻是做男裝打扮,表情瞧著挺和善。倒是她身后的那些男男女女,雖年紀不一,卻是個個都有點“匪氣”在身上,皆是目中含著精光,只看站姿便能知道實戰經驗不弱。
五娘子直起身,目光掃過謝煐與白殊,續道:“此處簡陋,連塊干凈的墊子也無,只好委屈兩位站著說話。很感謝太子殿下與楚溪侯愿來此治疫,只是,平王尚且不便交還。”
謝煐擺下手:“不提他,先說治疫。”
五娘子聞言,目光微微一閃。
便在這時,三個東宮衛卸下身后籮筐,從里面各取出一張胡床,支開擺在地上。
白殊和謝煐坐上去,孟大又對五娘子比個請。
這一下,五娘子那方人都難忍詫異,個個露出吃驚模樣。
五娘子很快回過神,沒有推辭,大方地坐下,再對兩人抱個拳。
白殊輕撫著懷中黑貓,慢慢開口道:“五娘子,首先,我希望你能認識到,治疫自古便是一大難事。并不是我們來了,給個方子,就能立刻治好。治疫,尤其防疫,須所有人配合。”
五娘子原是等著謝煐說話,卻沒料到開口的會是白殊。她目光兩邊轉過,看謝煐坐著不語的默認模樣,便也端正面色,點頭道:“這個我們自然知道。”
接著她便長嘆口氣:“碰上災碰上疫,我們都怨不得什么,只要官府好好賑災治疫,真挺不過去也是命不好。可平王他們根本沒有救人的心。如今我們所求,只是太子殿下能來主事而已。”
白殊看她對眼下形勢很清醒,便放柔聲音,繼續道:“如此便好。剛才我聽扎巴說,你們將病患都隔在后方,除了大夫,都是只進不出。這已經是很好的處理手段。”
五娘子回道:“我家里祖上出過大夫,也曾經歷過疫病,這都是先人總結出來的辦法。只是,這般兩邊相隔之后,雖說疫病擴散的速度減慢了,可前方依然不斷有人染病。”
白殊道:“那是因為起病的邪物還在,一會兒我會教你們如何加強防范。”
眾人聽他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心中震驚之余,也不免涌起希望——疫病最可怕之處就是不斷傳人,只要能防住,人心就能跟著安定。
五娘子后方的一個青年忍不住插話問:“那患病的能治好嗎?”
白殊瞥他一眼,卻是問道:“目前有沒有治愈的病例?”
五娘子點頭道:“有,但都是早期輕癥。病情加重之后,患者上吐下泄,藥食難進,基本就是等死了。”
對于疫病癥狀,路上時白殊聽信使說了一些,剛才又聽扎巴說了一些,基本能猜到類型。
“我能提供一些輔助手段幫助患者恢復,也有一些方子,但用藥治病還得靠各位大夫集思廣益。”
說到這里,白殊的目光變得嚴厲:“只是,我要辟一片地方給大夫們討論與休息,配藥熬藥也在那里進行。這片地方太子會讓東宮衛來護衛,旁人非要事不得進。五娘子可能同意?”
五娘子不僅沒有惱,反而目露喜意:“現下大夫們都住在我們這一圈的深處,楚溪侯可去看看,若不夠大,我們再往外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