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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每逢應玄觀開放,白殊都會過去上香,這日也不例外。吃過早飯,他便帶著知雨出門,繞到正門進去。因著就在旁邊,孟大也沒多帶人,只自己跟隨保護。
白殊進正殿上過香,出來又抱著黑貓四下逛逛,他挺喜歡應玄觀里的氣息。
看著看著,他突然說:“怎么感覺今日多了許多孩子?”
知雨也道:“是哦,以前都是大人來。因為天氣暖和了,才好帶出來吧。”
這時,平常少言少語的孟大卻突然道:“有這個原因,但主要還是讓孩子來祈福,希望能平安度過今夏。”
白殊奇道:“我只聽說過冬天難熬,怎么夏天也不好過嗎?”
孟大看著那些跟隨父母來的小孩,嘆口氣:“大人還好,小孩子是有一關(guān)要過。”
白殊有了點興趣:“怎么說?”
孟大:“也不知為什么,每年到四月天熱起來后,人就容易生一種腹痛病,直到五月后半才漸漸消失。民間俗稱‘孟夏腹痛’,一直沒有方子能治。大人一般都能挺過去,小孩子痛得吃不下東西,挨不過去就沒了。”
白殊細細問他:“四月起病,只在安陽這兒,還是哪兒都有?病人主要是什么群體?”
孟大并不知道白殊的特殊,不過既然被問,也就一一回答:“不只是安陽,東南西北哪兒都有,或多或少而已。病人多是貧苦人家,富裕人家似乎沒怎么聽說過。”
正說著,他突然皺起眉,伸手一指:“那個孩子,有點像是發(fā)病的。”
白殊順著看過去,果然見前方一個被婦人抱著的孩子臉色不太好,手還捂著肚子。
白殊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假裝是不經(jīng)意地去看孩子,實際則讓小黑進行掃描。
小黑很快得出結(jié)果:“病因是一種常見魚類的寄生蟲,在每年四月上旬至五月上旬脫離宿主,產(chǎn)卵并死去。卵孵化后,幼蟲會尋找新宿主寄生。生病的人應該是吃到有蟲卵的食水,尤其是水,沒有煮沸。”
過了片刻,它續(xù)道:“我搜到一個打蟲的藥方。從生產(chǎn)力來比較,應該是‘后世’的方子,說是‘至此不再受孟夏腹痛癥的困擾’。”
白殊揉揉黑貓的小腦袋:“干得好。”
他沒再多逛,直接返回客院,將那張藥方抄出來。剛要再寫封信讓孟大送往東宮,就聽聞張嶠來了。
在白殊拿出水泥配方后,張嶠也主動上門拜訪了白殊。白殊看出他的城府比薛明芳、賀蘭和二人深許多,不過并不會令人不喜。
此時白殊招呼著張嶠坐下:“子山過來得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們說。”
張嶠笑著問:“這般巧,是何事?”
白殊讓知雨關(guān)上門去外頭守著,再將藥方遞過去,將那個腹痛癥細說一遍。
張嶠聽得表情漸漸嚴肅。他低頭細看藥方,最后指著一味藥道:“這個‘芊芯草’沒見過,三郎能不能畫出模樣?”
白殊點頭:“行,回頭我畫一份,你們尋到像的就拿來給我鑒別。還可以先把病因公布了,至少能讓人預防。”
張嶠卻是一嘆:“我和殿下商量下吧……殿下的影響力有限,若是有能見效的藥,倒還好搭配著說。但空口白牙地講,很難取信于人。”
白殊沒再多說。他但盡人事,剩下的,就得聽天命了。
張嶠把藥方收好,道出來意:“我來和你說說初十去春狩的事,你好做做準備。”
“春狩?這都入夏了。”白殊詫異,“而且,不是不主張春夏時狩獵殺生嗎?”
“所以春狩就是走個過場,表示遵守禮法,重要的還是秋狩。往年都是三月去,但上個月天子身體倦,就一直拖到現(xiàn)在。”
張嶠細細解釋完,又笑道:“你就當出趟遠門踏個青。等這活動過去,朝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殿下和你的大婚了。”
白殊摸著身旁黑貓,腦中回想起前幾天去看過一眼的上景宮,微微翹起唇角。
古時君王四季田獵,后固定為天子春搜秋狝,春季行獵又漸漸淪為形式。
大煜的春狩只有五天,去的是北郊近處的小獵苑。初十出發(fā),十一日駐扎整頓,辦一個小祭禮。真正入苑狩獵的時間,只有十二日早到十四日晚,十五日便返回安陽。
謝煐帶了一百五護衛(wèi),還另調(diào)三十人給白殊這邊。
這次嘉禧帝沒發(fā)話,兩人為了表現(xiàn)出疏離的樣子,帳篷都扎得老遠,更不會相互串門。
四月十二,謝煐和薛明芳各帶五十人入苑。他們的隊伍算是人數(shù)偏多,畢竟“春搜”講究的是搜索射獵未孕獵物,并不進行大規(guī)模的圍獵。
白殊則是相當于換了個地方宅,除了頭一天參加祭禮,往后都只在飯后才離開帳篷散散步。
不過,十三日臨近黃昏的時候,白殊坐上用來拉東西的不起眼馬車,在十個換上常服的東宮衛(wèi)護衛(wèi)下,悄悄離開營地。
顛顛簸簸許久,待車子停下之時,白殊都在慶幸還好沒先吃晚飯,不然肯定要被晃出來。
他掀開車簾下了車,雙腳踩在地上都覺得地面有點搖晃。
孟大從旁扶著他,遞過一竹筒水。
白殊喝點水壓一壓,才感覺好了些,四下望望,發(fā)現(xiàn)這里是條一側(cè)山一側(cè)崖的小路,崖坡又長又陡。
孟大說道:“約的地點就在這兒——那棵下彎的松樹旁,太子會從另一頭過來。這邊崖下面據(jù)說草藥很豐富,附近的采藥人時常會下去采摘。”
白殊腦中剛轉(zhuǎn)過個念頭,就聽到遠處傳來馬蹄急跑的聲音,抬頭看見一隊人馬正飛速奔來。打頭一人黑衣黑甲,在火紅的天光下存在感十足。
謝煐帶著二十騎一路跑到近前才減速。他在距離車子七八步處跳下馬,一邊打量抱著黑貓的白殊,一邊快步走近。
小黑用尾巴尖點點白殊手臂:“太子隔那么遠下馬,是怕馬嚇到我嗎?”
白殊揉揉它腦袋,也走兩步迎上去,笑著問:“殿下緊急找我出來,是有什么事?”
謝煐卻是一愣:“不是你急著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