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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路過安陽府,大公子聽聞府門外貼出太子大婚的告示,便停車看去了,讓小人先回來通稟一聲。”
劉道守更是詫異。他昨日剛與白殊提到太子婚事,白殊還說自己會牽扯其中,竟然今日婚事就有了結果?
他起身也想出門去安陽府,卻被家仆攔住:“大公子一會兒便到,郎君此時出去豈不是兩邊走岔。再說,如今安陽府前正熱鬧著,郎君與其費力擠進去看,不如等大公子到了與您說更快。”
劉道守一想也是,就歇了出門的念頭,只是心再靜不下來,干脆披上件衣服到前院去等。幸好沒等多久,他們這一輩的劉家長子劉繼思的馬車便進了門。
劉繼思與劉道守年齡差距挺大,今年已至不惑,劉家許多事務都由他來主持。
此時他下得車來,看到劉道守滿臉焦急地等在一旁,不由得笑道:“九郎,你馬上就要下場,還這么毛躁可不好。”
劉道守不及解釋,只拉著兄長的手臂急聲問:“太子妃是哪家娘子?”
劉繼思臉色頓時有些怪異:“既將與太子成婚之人,還和我們有關聯。”
已經昭告天下的事,也沒什么好避諱的,他直接在院子里就將告示內容說給劉道守知道。
劉道守直聽得張大了嘴,好一會兒才喃喃道:“竟是如此……難怪他昨日專程來試探我,說會波及到我們劉家……”
劉繼思聽出不尋常,問:“怎么回事?”
劉道守回過神,拉著兄長直入屋中,將小廝都趕出去,關嚴門窗,才將昨日與白殊的交談細細說了。
這下,連劉繼思也跟著詫異非常:“我方才已經看過三郎那封信,覺得他提的買賣好歸好,只是我們在京中并無靠山,便是開起鋪子也會為人作嫁,還道是他年輕不曉事。現在聽你這么一說,他該是早早盤算好了,想把太子也拉進來。”
劉道守捏著眉心,感慨道:“三郎的城府可遠超我們所想。昨日我其實有意試探他,結果什么都沒試出來不說,反倒被他試探出我的傾向。”
頓了片刻,他蹙眉續道:“我昨夜其實設想過種種可能,連齊國公會將年紀尚小的女兒嫁與太子都想過……卻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太子要嫁給三郎!”
劉繼思問:“你進京前聽你先生分析過如今的朝野之勢,你覺得,這荒唐的婚事能不能成?”
“布告都已經貼出,要說不成,除非……”
要么白殊死了,要么太子反了。
劉道守搖搖頭,轉而問道:“京里的百姓怎么看?”
“也就當個稀奇事說道。”劉繼思回道,“那里可是安陽府前,哪有人敢當眾嘲笑。”
劉道守站起身在屋內轉了幾個圈,滿臉嚴肅地看向劉繼思,沉聲道:“三郎如今淪為天家博奕的棋子,身不由己,為掙一條生路,必會倒向太子。我們劉家作為他的母族,須得盡快做出選擇。”
倒向皇帝對付太子,那是現在就得死,倒向太子與皇帝周旋,好歹還能活到太子登基。白殊會如何選,根本不用想。
劉繼思到底經歷的事多,比弟弟沉穩,此時反而笑了出來,緩緩地道:“富貴險中求。”
劉道守微愣,趨前彎身,低聲問:“大哥不須回家里和祖父、眾叔伯相商過?”
劉繼思把玩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用。我的決定,便是劉家的決定。”
劉道守方才一直掛心著大事,都沒留意到這細節,此時才發現這扳指,詫異道:“伯父已經傳給你了?”
劉繼思點個頭:“你一心苦讀,家人也不愿拿俗務煩你。其實近年我劉家在江陽的處境已是越來越艱難,家業大了,旁人的眼自會越來越紅。此次我進京,也是因讖語已在江陽那邊傳開,我想來看看有無機會另尋出路。”
說到這,他問劉道守:“你先生的意思呢?”
劉道守重新坐下,探身近前與兄長低語:“我先生既是張家人,自是奉正朔。但如今,我只怕三郎會跟著太子一同……”
他伸手指指北方。
劉繼思會意,也蹙起眉:“總不至于吧……”
他垂目沉思片刻,最后說道:“我得與三郎見一面。”
白殊坐著宮里的華麗馬車回到齊國公府,這侯爵品級的馬車還直接賞給了他。
且不說齊國公聽聞白殊要搬去應玄觀如何驚訝,白殊回到院子就聽知雨說,劉道守的小廝在角門外候著等回話。
嘉禧帝金口玉言允他搬家,此時他出門自然也就有了現成的理由。
白殊剛想再出趟門,卻被知雨一下抱臂攔住。
“郎君臉色紅成這般,定是著涼發了熱,今日決不可再出門了,得趕緊喝碗去寒的藥好好歇著!”
白殊不由得摸摸臉,在心里問小黑:“我臉很紅嗎?”
小黑誠實回答:“比早上紅約5%。”
白殊在回來的車里也覺著有些暈,卻只當是車廂悶,此時才察覺原來是發燒了。
劉家那邊倒也不急于一時,他乖乖地被知雨扶回屋躺下,又讓知雨去知會那頭一聲,待明天他搬到應玄觀安頓好,再去找劉道守說話。
白殊將打包行李的事交給能干的小廝,自己吃點東西喝過藥,睡了個天昏地暗。第二天醒來頭不暈了,身體卻還是乏力得很。
所幸搬家也不需要白殊做什么。他直接坐上新馬車,自齊國公府大門而出,向應玄觀行去。
應玄觀同在長樂坊內,距離內城很近,每一任住持都是當時的國師。觀中除了年內特殊節日,常例只在每月初五與二十兩日開放讓人進香,平日里十分清靜。
可今日白殊到時,門前卻是聚著不少人,都穿著統一的赭色窄袖圓領袍,腰佩長刀,安安靜靜地列著兩排堵在門口。
白殊在車內聽得知雨稟報,奇怪地揭開窗前厚簾子往外看,就見到個熟人。
“孟大郎?”
白殊推開車門下車,那頭孟大已經快步走到車邊,抱拳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