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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雨嘿嘿一笑:“郎君只管放心,小人的嘴可嚴著呢!”
白殊看向馬車:“東西可裝好了?其他的都是其次,錢不能拉下?!?
知雨拍了下放在車廂前的木箱:“銅錢全在這兒,金銀放在車廂里,裝衣物和細碎用品的箱籠綁在車頂上。都已經歸置好,郎君上車就能走?!?
他擺下腳踏,剛要伸手去扶白殊上車,院門口卻突然沖進個壯實的中年漢子,一下打斷兩人動作。
那漢子幾步過來攔在馬前,急切地問:“怎地還裝上了行李,郎君這是要去哪兒?”
白殊轉眼過去,認出這是田莊的莊頭,最近還來問候過自己一次。莊頭是繼母的人,必然肩負著對原身的監視之責,白殊雖不會和他計較,卻也沒給他好臉色。
“回家?!卑资獾貞^一句,徑自踩著腳踏上車關門。
知雨對莊頭露出個假笑:“公子要回國公府,莊頭莫不是還想攔著公子不讓走?”
白殊在這田莊里住了九年,前幾年知雨不清楚,但自從他跟了白殊,這些年可著實給莊頭填了不少錢,才換得主仆兩人過得舒心些。
莊頭臉色微變。看這架勢,今日要想留住人必得動手才行。
可他一個連去府里稟事都只能見到管事和嬤嬤的下人,真要弄得這病怏怏的公子出點差子,夫人哪怕心中暗喜也不會護著他,甚至還會為了在國公面前撇清關系而重罰他。
何況,前兩天他讓人去府里報信說公子緩過來了,那邊還傳回話來,要他揀著好東西給公子補補身。換句話說,夫人并不想這時候讓公子出事。
莊頭片刻間便拿定主意,側身讓到一旁,賠笑道:“不敢不敢,某就是問一聲,心里頭有個數。小郎君一個人駕車能行嗎?要不要再找兩個人沿路護送著。”
知雨再次一哂:“不用了,這兩年里不管是請楊老大夫還是送公子進香,哪次不是我自己一人。”
說完,他側身往那口裝銅錢的木箱邊一坐,抓起馬鞭甩個空響,便趕著馬向院門走去。
莊頭跟在馬車側邊,一路陪著走到田莊院落的大門。大門處有三個壯實的青年守著,莊頭又揮手示意他們拉開門讓開道,目送馬車出去。
青年們圍在莊頭身邊問:“就這樣讓他們走了?”
“人家公子要回家,我們哪好攔著。”莊頭撇著嘴說罷,馬上又分派任務,“三公子病弱,馬車走不快。你們兩個跟在后頭,如若發現他不是回京,便速速回來報我。你去牽匹馬,快馬跑回城去,一定要趕在三公子進國公府之前告知夫人此事?!?
那三個青年點頭應下,分頭散了。莊頭看向外頭路上遠去的馬車,歪著嘴輕輕哼了哼。
此時趕著馬車的知雨也在透過車門上的小窗和白殊說話。
“郎君,小人敢打賭,莊頭肯定會派人跟在車后頭。”
“愛跟便讓他們跟?!卑资鈶醒笱蟮氐溃暗冗M了城,先去尋劉家表兄。你可知他在何處落腳?”
“好嘞?!敝炅辽ぷ討溃袄删判?,小人知道。上月底小人進城打聽那讖語,就是去找劉家郎君幫的忙?!?
馬車便在兩人的話音中慢慢前進著。
張嶠匆匆走進東宮尋人,被引到書房當中,太子謝煐正蹙著眉頭看賬,東宮大宦官馮萬川隨侍身側。
謝煐抬頭瞥他一眼,下巴向著靠近案幾的一張圈椅微微一揚:“坐。怎么這時候過來?”
張嶠行了禮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馮萬川遞來的水杯道聲謝,才飲一口便放下,說道:“臣查清了西郊那莊子?!?
謝煐看了多半天的賬,腦子里滿是各種數字,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張嶠指的是幾天前黃昏時分火鳳云霞“指”的那處田莊。
他端起自己手邊杯子喝口水,說道:“都三四天了,虧難你還記掛著?!?
“怕里面住著女客,不好明著打聽。臣的人七彎八拐地想法子問,再多方印證,是以多費了些時日?!睆垗呎f邊用目光瞟馮萬川。
馮萬川也乖覺,告聲罪便自覺走出門,還給兩人將門關上,再把候在門邊的小宦官趕遠了,自己守著門口。
聽門外沒了動靜,謝煐問:“說吧,那里住著哪家女郎。”
“要是位娘子倒好了……”張嶠苦笑著,繼而壓低聲音,“是齊國公三子,白殊。他十四歲便去了那處長住養病,今年已是第九年?!?
謝煐奇道:“既是個男的,便和讖語無甚相關。你還趕著來報?”
張嶠一手壓在案幾上,向前傾著身,聲音壓得更低:“可臣打聽到,齊國公前段時間也遞了八字,還一連在宮里逗留兩三日未回府,這幾天面圣伴駕的時間也不短?!?
謝煐食指在案面上輕點,過了片刻才問:“他家里有適齡娘子?”
張嶠:“白家大娘年方十二?!?
謝煐抬眼直視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張嶠的聲音已經壓到近乎耳語:“雄為鳳,雌為凰?!?
謝煐微瞇起眼:“你方才說,白殊十四歲住過去,今年已是第九年……白泊的兒子,二十有三,尚未婚配?”
張嶠已經將最令自己心驚的猜測說出了口,此時稍微放松些許,直起身子道:“他是齊國公元配生的嫡長,而國公府現在的主母是寧安公主的女兒。”
謝煐譏笑:“為了國公爵位苛待元配之子,我那位表姑可一點沒學到姑祖母的慈和?!?
張嶠續道:“除了貌同潘宋,那位白三郎在外的名聲都不是什么好話。為人孤僻、不識禮數、不敬父母、不睦兄弟,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被刻意傳的??伤降走€是齊國公親子,即便再不上心,齊國公難道真舍得送與那位當個棄子?”
謝煐倒是并不意外:“白泊此人心黑手毒,為了權勢甘當那人最兇殘的一條狗。一個不受寵的兒子罷了,于他而言還真算不得什么?!?
“他們再如何籌謀,若是國師不點頭,也作不得數。但……”張嶠面露煩惱,“偏偏齊國公才遞上八字,轉天就出現火鳳霞云,還恰好和白三郎有關聯。難道那白三郎真是應讖之人?”
他話音剛落,房門突然響起幾下略微急促的叩門聲,還伴隨著馮萬川的低喊。
謝煐應聲“進”,馮萬川推門進來,又仔細地將門重新關好,才快步走到兩人身旁,躬下身子一副要說秘事的模樣。
“紫宸殿那邊剛送過來的消息,說是國師已尋到‘火鳳’……”馮萬川的聲音又輕又急促,“竟是齊國公府上的三公子!天子如今正召相公們去商議太子娶親一事!”
紫宸殿乃天子日常議政之所,東宮自然要往那里安插人。只是嘉禧帝防得嚴密,謝煐的人進不去核心,探到的消息總有滯后。但即便如此,都已是殊為不易。打探內廷事、泄露禁中語,這些真正論起來皆是殺頭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