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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從郊區前往市區的小路上,沿途的人和車都很少,車里更是沉默得不像話。
沿途的草叢里有幾朵艱難生長出來的話,一簇簇地綻放在一片綠葉之間,青翠孱弱,帶著冬末初春對嚴寒的瑟縮。
四月目光平靜地看著風景在眼前飄過,身側的男人靜默地像一座山峰,仿佛說著送她回家,就真的只是送她回家。
當車子開進城市的街道,車流漸漸密集,在車子路過一家中式快餐店的時候,程延的手機鈴聲響起。
四月不甚在意地閉上眼睛,而程延在遲疑后將耳機戴上。
四月沒有聽到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只感覺到車內的氣壓低了幾分,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他唇抿成一條線,眉頭皺緊。
看到四月打量自己,他呼出一口氣,對她說道:“抱歉,介意我先去一下另一個地方嗎?”
四月閃了閃眼睛,連拒絕的話都懶得說,裝作沒有聽到。
程延失落地收回眼神,徑直將車子開到一家餐廳門口。
他解開安全帶,看著四月:“你會等我的對嗎?”
就算這樣還是怕四月隨時跑掉。
林四月在那一瞬間有些不解,他連對霍錚威逼利誘都做了特么就是為了搶著送自己回家?
四月也解開了安全帶,她指指路邊的咖啡廳:“我去那邊等你。”
她說完,看著程延瞬間舒展的眉眼,皺眉補充道:“你最好快點,超過二十分鐘我就自己打車回家。”
不知道為什么,面前的男人在那一瞬間露出莫名真誠的笑意,答道:“好。”
雀躍地像個孩子。
……
他走進那家餐廳,林四月進了隔壁的咖啡廳,要了一杯熱可可和一份草莓蛋糕。
她有些餓了,叉起蛋糕的一角送進口中,柔軟細膩的奶油甜味在口中彌漫開,微苦的熱可可喝下去,中和出讓人舒適的味道。
隔著咖啡廳的落地玻璃,四月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了餐廳,讓四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大概能猜到剛剛程延接到的電話來自哪里,他現在正在見面的又是誰。
二十分鐘后,林四月說到做到地站起身,攏了攏大衣,結賬走出了咖啡廳的門。
她倒也沒有立刻打車,只是在隔壁看到了一家賣鮮肉月餅的,她進去買了一個,提在手上。
四月甚至沒有去看那家餐廳的門口是不是已經有人出來,抬抬手,準備叫車回家。
手還沒抬起來,就有一只滾燙的大掌將她的手緊緊握住,緊到讓人覺得有些窒息。
四月轉過臉,看到他一路小跑過來因為焦急熏紅了的眉眼和沾著水汽的額頭。
他帶了幾分祈求:“你不要走。”
四月不為所動地靜靜看著他。
他紅了眼眶,補充道:“求求你。”
……
四月知道,程延的人生是怎樣的。
不會有人比她更了解了。
是花團錦簇和觸目繁華,里面藏匿著讓人作嘔的一團骯臟。
良久,坐在身側駕駛座上的男人輕聲說道:“他們…讓我把我的兩個弟弟安排進公司。”
他垂下眼睛:“如果不答應,就讓我給他們買房,或者就去找媒體控訴我。”
嘉程面臨上市大關,在此之前的所有負面新聞都隨時可能擊垮它。
四月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腿上放著的那盒鮮肉月餅透過紙盒,將溫度傳遞給她。
程延有些怔愣、又有些難過地對她說:“一套房七百多萬,兩套一千四百萬,他們要買斷我這個兒子的全部。”
他什么都沒有過。
四月想。
她轉過身,看向面前的男人,他還是與從前一般的少年模樣,只是多了幾分的冷厲,棱角分明的臉上落進了肅默。
那一刻的程延真的很想抽一根煙,但是看著身邊的女人,他忍住了,他恨得牙根都想咬碎,可還是什么都說不出口。
他看著他的姑娘,撫過她的側臉:“四月。”
他紅著眼睛叫她的名字,輕聲說道:“你該恨我的。”
他說:“我明明從來都一無所有,除了你,可我還是為了本就沒有也不該有的東西,丟下了你。”
他終于不再妄想:“我以前說我不是,可我…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不自量力,又自以為是。
他以為他的尊嚴是面對這個世界的最后一份勇氣,其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