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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陸驍只覺得自己的心格外綿軟,就和凌北懸在天邊的云一般。他攬著人,怎么都抱不夠,又碰了碰謝琢的睫毛,湊近去問:“阿瓷可是醒了?”
謝琢閉著眼,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懶散不想動。
哄了哄懷里的人,陸驍手掌貼著謝琢的背,又問:“昨晚可喜歡?”
謝琢被哄得半睜開眼,沙啞道:“腿那里疼,破皮了。”
陸驍正埋怨自己行事沒個輕重,就聽謝琢道:“下次可以試試別的。”
想到什么,陸驍的耳朵登時就燒起來了。
銅鏡前,陸驍兩下洗漱完,站到謝琢身后:“阿瓷今日要去大理寺?”
“嗯,前夜宮變,大理寺肯定會忙上很久,說不定連休沐日都輪不上。”謝琢坐在鏡前,看陸驍拿起木梳為他束發,動作間,露出了手腕上系著的深色皮繩。
皮繩表面磨損明顯,謝琢暗想著,改日再編一條,親自系到他腕上。
將謝琢黑綢般的頭發攏在手里,陸驍抱怨:“我也得進宮跟著五皇子,朝中那幫大臣不安分,要多嚇嚇他們。我爹還不讓我回去,要等朝局穩定后才能離開洛京。”
謝琢含笑道:“少將軍英武。”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聲“少將軍”,在凌北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但陸驍總覺得謝琢叫起來,跟別的人都不一樣。
他揉了揉耳朵,又有些期待:“除了少將軍,還有嗎?”
謝琢遂了他的意:“陸小侯爺,陸二公子,馳風,”挨著喊下來,他頓了頓,才尾音稍稍揚起,“哥哥?”
陸驍背上驟然竄起一陣熱意,覺得這聲哥哥,由阿瓷叫來,實在是、實在是太過要命!
“阿瓷,再喊一聲好不好?”
謝琢從銅鏡中看他,意有所指:“晚上再喊給你聽。”
原以為要一天不能見面,沒想到謝琢到了大理寺不久,就有宮中內侍前來,請他入文華殿輪值。
大理寺卿一聽是未來的陛下傳召,立刻就放了人。
漢白玉圍欄上的血跡已經被沖刷干凈,除紫宸殿化作了一片廢墟外,整座宮城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大臣們進進出出,禁軍值守,宮人們侍立等著召喚。
只是御座之上,這片山河換了主人而已。
謝琢踏進文華殿,站在階下的陸驍跟感應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偏頭看了過來,隨即毫不掩飾地挑起唇角,明顯很開心。
尚服局的人正在為李恪量身,新皇一旦登基,除龍袍朝服外,一應的常服等都要準備好才行。
李恪一邊抬著手臂,一邊聽高讓念折子,見謝琢來了,他示意高讓停一停,笑著道:“事務實在繁多,要勞謝侍讀跟我一起在文華殿忙上一整天了。”
謝琢恭敬施禮:“這是臣的職責所在。”
李恪不由多看了幾眼身穿緋色官服的人,心里想,陸驍說的確實沒錯,謝侍讀長得跟玉人似的。
詔書起草事關重大,容不得絲毫差錯,他如今在朝中毫無根基,又尚未正式登位,謝琢與陸驍有那層關系,是現在的他難得能信任的人。
況且,把人叫來文華殿,陸驍也不會整天都心心念念,望眼欲穿。
這時,有茶水房的內侍端上來一杯茶,陸驍走過去,指節碰了碰杯壁,叮囑:“還燙著,你晾一會兒再喝。”
說完,一雙眼便神采粲粲地盯著謝琢看。
謝琢無奈:“站回去,殿下還看著。”
陸驍“哦”了一聲,才不情不愿地站回了李恪身邊。
先帝崩逝,治喪的事禮部雖然已經專門派了人負責,但諸如謚號等要務,仍會問到李恪這里。李恪與咸寧帝并無多少父子親情,鑒于咸寧帝殺父屠兄弒子,殘害忠良,在挑選謚號時,用朱筆圈了一個平謚,謝琢隨即往禮部擬了詔令。
內閣已將新帝登基后改元的備選都遞了上來,雖然年號還沒完全定下,但謝琢還是事先將改元的詔書草擬了兩遍。
一個上午過去,謝琢算了算,他竟擬了不下十道詔令。
陸驍看著心疼,背對著門擋住謝琢的身形,輕輕幫他揉按起手腕來:“阿瓷可疼?要不要給你吹一吹?”
謝琢眼里溢出笑意:“是你自己想吹吧?”
陸驍不答,見沒人注意他們,飛快地托起謝琢的手腕,蜻蜓點水一樣親了親,理直氣壯:“不想吹,想親。”
李恪提著朱筆,瞥見這一幕,覺得真是奇異。
在凌北戰場上,陸驍完全擔得起“少將軍”這個稱呼,行軍布陣頗為高妙,每在陣中,必會身先士卒,來去如疾風電火。扎營時,隨便往旌旗下一站,就如一桿不折的銀槍,令人心安。
可在謝侍讀面前,陸驍似乎不再是統帥千軍的“少將軍”,也不是站在他身后的“陸二公子”或者“武寧候”,就只是“陸驍”而已。
莫名地,李恪生出了些許羨慕。
天色黑盡,謝琢和陸驍一同乘馬車去了千秋館。
往里走時,謝琢問起:“沈世子怎么沒有一起回來?”
“凌北飲食雖不如洛京精細,但很有特色,阿蠢特別喜歡吃那邊的牛肉湯。他一聽我們要快馬趕回洛京,立刻去求我爹再收留他一段時日,說他之前在來凌北的路上,骨頭被墊散了,現在還沒長好,實在受不住長途跋涉,其實就是牛肉湯還沒有喝夠。”
陸驍走到哪里都要牽著謝琢的手,像是要把前四個月缺的都補回來。
謝琢想起在許三娘那里,沈愚聽說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凌北報信時,手中筷子都驚掉了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