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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在洛京慣是帶笑的眉目此時顯得寒光凌厲,他五官線條本就硬朗,如今經(jīng)了風刀、踏過烽火,更顯沉穩(wěn),像以鞘藏鋒的利刃。
張召拍了拍拳頭,應(yīng)下:“好,這兩天兄弟們都正閑得發(fā)慌!”他又問,“對了少將軍,那個阿術(shù)列招了嗎?”
前些時候,陸驍緊盯著阿術(shù)列所在的毒狼部,終于尋了個好時機,帶著六千人馬突襲。他一人單槍匹馬沖進陣中,在后心差點被箭射中的情況下,硬是生擒了阿術(shù)列,讓張召在后面看著差點肝膽俱裂。
人抓回來后,陸驍直接叫來了凌北最厲害的刑師,命他必須從阿術(shù)列嘴里掏出點東西來。
后來張召才知道,這個阿術(shù)列在接手毒狼部以前,一直跟在上一任汗王身邊,管著埋在大楚的細作暗樁。耶律真登位后,阿術(shù)列因為支持前儲君,才被放逐到了毒狼部。
他猜測,自家少將軍拼了命地都要把這個阿術(shù)列抓回來,說不定是因著謝家的舊事。
陸驍頷首,眸中有寒光:“招了,問出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在軍營里,陸驍從不稱陸淵為父親,都是“陸將軍”“陸將軍”地叫,他思索片刻:“陸將軍可還好?醒著嗎?我準備找他商量個事情?!?
張召被留在軍營中,才跟著五皇子一起去探望了陸淵,開口回答:“醒了兩個時辰,我出來時,又精力不濟睡下了,少將軍你最好晚些時候再去?!?
陸驍聞言點了點頭:“知道了?!?
“對了,少將軍,洛京來信了?!?
陸驍立時轉(zhuǎn)過頭,一把扯過張召手里薄薄的信:“怎么不早說?”
說完沒再搭理張召,大步走開了。
站在原地,張召拍了拍照夜明,嘀咕:“你也沒問我啊……”
陸驍一直大步流星地朝外走,直到周圍只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無人能打擾、無人能窺伺,他才停下來。
阿瓷寫給他的信。
單是這個認知,就令陸驍全身血氣都翻騰起來。
有時在綿延的關(guān)山下跑馬時,挽著弓射箭時,在戰(zhàn)場上將刀刃砍向敵人時,陸驍都會有些恍惚,仿佛他從未離開過凌北,此前洛京的四年,鮮衣怒馬,就是一場浮華掠影的夢。
可這“夢”里有謝琢,有他的阿瓷,一切就又在瞬間變得真實起來。
以至于夜深人靜,他枕著刀鞘,想的念的都是心上人,睜眼睡不著時,還能在心里勾勒出月光落在謝琢衣上時的模樣。
定了定心神,陸驍轉(zhuǎn)身背對著天際吹來的風,展開信紙。
紙上的字雅正秀潤,映進陸驍眼底。
片刻后,陸驍心口有燎原般的大火驟起,火焰連天,耳根更是熱燙,讓他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馬,星夜趕回洛京,回到他的阿瓷身邊。
薄薄一張紙上只有一句話——
“哥哥,抱著你的衣衫才能睡著?!?
第68章
六月十五的大朝結(jié)束時, 蓄積已久的雷雨落了下來。
按照慣例,楊敬堯遭到御史彈劾后,自請置獄以待罪, 不再赴內(nèi)閣處理事務(wù)。咸寧帝下令大理寺徹查,并命大理寺卿陳直中主理此案。
散衙后, 寇謙邀了謝琢在會仙酒樓見面。
“延齡現(xiàn)在在大理寺,可有什么消息?”寇謙扯了扯領(lǐng)子透氣,因為是在單獨的包廂, 他說話也沒有什么顧忌,“消息傳到天章閣時, 可把我嚇了一大跳, 通敵叛國,這可是謀逆的重罪, 而且一朝首輔通敵,讓人只是聽著, 心里就跳得慌!”
他給謝琢倒了杯茶,壓低聲音:“延齡,這事到底是真的, 還是大皇子推出來的幌子?”
謝琢接了茶:“如果只從找到的證據(jù)來看,八成是真的?!?
寇謙倒吸了一口涼氣:“我還以為——”
謝琢直接說出了寇謙還沒說出口的話:“以為是大皇子故意栽贓陷害?”
“對!”寇謙喝了口茶壓驚,“我想著,陛下登基二十幾年了, 至今不立儲君, 大皇子有儲君之實, 但無儲君之名,這名不正言不順的,肯定著急。畢竟沒握到手里的, 終歸不穩(wěn)。這種情況下,很有可能會做點什么事情?!?
想了想,寇謙又道:“不過真是巧了,上一任首輔罪名是通敵叛國,沒想到這一任首輔也是通敵叛國?!?
他口中的“上一任首輔”指的是謝衡。
謝琢沒有應(yīng)聲,只往茶杯中添了半杯水。
寇謙又問:“如今案子交給了大理寺卿,可出了什么章程?”
“章程還沒有,不過大理寺卿已經(jīng)愁得食不下咽,連水都沒心思喝一口了。”
“這案子落在誰手里,誰都愁得睡不著覺?!笨苤t想象若自己是大理寺卿,立刻打了個寒噤,“往這邊偏吧,得罪陛下。往那邊偏吧,又得罪未來的新君,真夠難的。這大概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吧,幸好我們身在翰林院!”
謝琢附和:“沒錯。”
“那楊首輔真的住進牢里了?”
謝琢點頭:“住進去了,不過事前獄吏將那間囚室打掃了好幾遍,焚了香,確定沒有異味,還取了嶄新的被褥放在里面,怕楊首輔無事可做,書冊和筆墨也都齊全?!?
寇謙咋舌,又道:“不過合該如此,畢竟現(xiàn)在誰都說不準,罪名到底會不會落在楊首輔身上?!?
隨著楊敬堯的入獄,咸寧帝就像被激怒了的獅王,開始毫無理由地頻頻打壓大皇子一派,所有進言立儲的折子全都留中不發(fā),將父子兩人的不睦徹底擺在了明面上。
文華殿里,又有一沓折子被狠狠擲到了地上,咸寧帝怒極痛罵:“朕還沒死,這些人就想著擁立新君!李忱能給他們什么?能給他們權(quán)勢還是榮華?”
謝琢和眾人一般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