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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陸驍遲疑要不要收回手時,他察覺到,謝琢的手往他掌心貼緊了許多,像是被風雪冷到了的小動物努力汲取暖意。
“好暖和。”
聽見這句,陸驍眉目又飛揚起來,還托起謝琢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哈氣:“這樣呢,會不會更暖和一點?”
“會。”
兩人同時抬眸,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又各自飛快移開視線。
謝琢雖然聰慧,但除開他幼時父母仍在外,再也沒有跟人親近過。沒人教他和親密的人應該怎么相處,應該怎么做,也沒有地方可以學。
于是,等陸驍第二天清早過來時,謝琢就學著陸驍前一天的做法,主動將陸驍的手攏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陸驍從小體溫就高,氣血旺盛,根本不需要謝琢幫他取暖。但見謝琢神色認真,他一時生不出將手抽回的力氣。
直到馬車行至宮門附近,陸驍該下車走了,他才發現,兩人竟然就這么牽了一路。
目送馬車繼續往宮門駛去,陸驍左手砸了砸右手的掌心,數落道:“明天不能如此了,會嚇到阿瓷的!”
說到和做到明顯還有很長一段差距,第二天,陸驍不僅牽謝琢的手牽了一路沒放開,還克制不住地摸了他的手背,覺得觸感如暖玉般滑膩,讓人上癮。
臨下車前,陸驍想到今天又要許久見不到人,不舍地問道:“可以……抱一下嗎?”問完,自己耳根先紅了,又連忙解釋,“我、我……分別時,要是舍不得對方……可以抱一下,如果延齡不愿就算了!”
話音還未落,謝琢主動靠到了他的胸膛上。
立刻,陸驍就不知道自己的手應該怎么放了,像懷里抱著的是一件此世僅有的瓷器,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落下手臂,將人嚴密地攬在了自己懷中,鼻尖試探性地蹭了蹭懷里人的發頂。
謝琢則又記下了一點。
原來分別時,可以這樣擁抱。
科考舞弊一案一直拖到了元宵節后的大朝。
百官肅立,咸寧帝端坐于御座上,主動詢問刑部尚書此案進展如何。
眾人立刻明了,這是陛下終于準備處置主犯了。在此之前,不少徐伯明手下的小兵小卒都已經定了罪,該流放的流放,該革職入獄的入獄,只有罪責極大的人還關在詔獄里,等著和徐伯明幾個主犯一起發落。
刑部尚書低下頭,重重松了口氣。就因為詔獄里關著個徐伯明,這段時日,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找他,有的想讓徐伯明趕緊死在牢里,以免夜長夢多,有的拿著一箱金子,讓他一定要保好徐伯明的命,以后若徐伯明東山再起,定少不了他的好處。
而咸寧帝又遲遲不下旨意,讓人實在摸不透帝王心意。
如今,好歹是能將這個燙手山芋扔開了。
天章閣里,寇謙腳步匆匆地回來時,正好撞見謝琢初來透氣,立刻苦著一張臉:“延齡,延齡,來說說,你上次寫處死文遠侯的詔書時,怎么寫的?”
“自然是陛下怎么說,我就怎么寫,只在字句格式上進行潤色。”謝琢做出關切的表情,“寇待詔怎么了?”
寇謙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今天是我在文華殿輪值,大朝后,陛下宣御史中丞、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議事,商量來商量去,竟然當場就把徐伯明幾人的罪名定下了,命我草擬詔書。”
他停頓許久,嘆道,“太多人了……我寫了很多名字,手都在抖,里面有些是罪有應得,但有些……卻明顯是被連累。有的直接死罪,有的活著,但這輩子估計都會生不如死。”
謝琢壓低聲音:“寇待詔慎言,小心隔墻有耳。”
寇謙立刻閉緊了嘴,身為臣子,自然不可在背后議論天子,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又立刻描補道:“陛下這次從嚴處置,意在警醒天下人。就是不知道這一次會空出多少官位來,想來陛下應該會再開制科。”
謝琢頷首:“除塵滌垢,廣納賢才,對朝野內外,都是好事。”
寇謙趕緊笑呵呵地附和:“對,確實是好事!”
徐伯明、盛浩元和禮部尚書吳真義都被判了斬立決。行刑當天,正是休沐日,謝琢沒有去刑場,只磨了不少墨,坐在書房里一頁接著一頁地練字。
直到葛叔從外面回來,關好門,啞道:“公子,都死了,和羅常那奸人一樣,都死了!”
說著說著,竟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謝琢擱下筆,親自將葛叔扶起來:“地上涼,您腿腳不好,若受了寒,晚上又要痛了。”他又勸道,“該死的人死了,不是應該高興嗎。”
“讓公子見笑了,”葛叔自己抹了眼淚,又淚又笑,“只是當初,我等將公子救出來,只想遵從大人遺愿,盡力將公子照顧長大。即使心中滿是仇怨,也不曾妄想真的可以找這些奸人報仇。”
說著說著,他又紅了眼眶,心疼道:“這些年,公子最是受累。”
謝琢搖搖頭:“談不上受累,您才是,一早就起來了,快去休息吧。”
等將葛叔勸走后,謝琢從木架上拿出書冊,又打開夾在其中的紙頁,用墨筆將徐伯明、盛浩元和吳真義等人的名字一一劃去。
他其實很清楚,即使殺了羅常,殺了徐伯明、盛浩元,殺了楊敬堯,又有什么用?他的母親、父親、寒枝、所有死去的人都不會再回來了。
為他們報仇,不過是為了他的苦、他的痛找一個宣泄的出口,為他活著的日日夜夜,找一個不算蹩腳的理由。
第51章 第五十一萬里
春分過后, 天氣逐漸轉暖,一夜之間,院中那株百年老樹繁花滿枝, 花瓣白中透出暈紅,如薄胭萬點, 占盡春色。
謝琢散衙回來, 從樹下經過, 一根花枝突然落到了他的面前。
俯身將花枝撿起,謝琢仰起頭,就看見粗壯的樹枝上,有一人背靠樹干坐著,革冠高束,垂落的袍角被風吹得一搖一晃,意態疏懶,朝自己笑得明朗。
“怎么坐得這么高?”
陸驍一躍而下:“我算著, 差不多到散衙的時間了,坐得高, 就能在延齡的馬車拐進永寧坊的巷子時立刻看見。”
然后就會從那一刻開始期待。
他又跟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拿出一根花枝:“我特意去樹頂摘的, 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完完整整。”
謝琢接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