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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看著謝琢,總覺得他和小時候沒什么不一樣。他很想照顧他,想對他好,想把中間缺的這十一年全都補回來,還想問他這些年里,誰欺負你了,毒又是怎么回事,為了考科舉,讀書是不是很辛苦……
但同樣也是因為中間缺失的這十一年,讓他不知道應該從什么地方著手,又怕他心急了,露了痕跡,阿瓷會看出端倪。
他只好盡全力壓制著,從小處著手,讓謝琢慢慢接受、習慣他的照顧。
說起妹妹,沈愚轉念想起自己的姐姐,思索了一會兒:“說起來,聽我姐姐說,她們未出嫁的女子中間流傳著一個什么榜,好像是按照男子的儀容才學來排的,如今的榜首,就是‘洛京琢玉郎’。
我姐還感慨,不知道多少女子欣羨謝侍讀的姿儀。要我說,以謝侍讀的風儀和容貌,無論哪個女子站在他身邊,都會被比下去,單就容貌,謝侍讀就比大多數女子都要好看!”
“那當然。”
阿瓷是最好看的!
剛這么一想,陸驍突然心中警覺,放下筷子:“不能這么說。”
沈愚疑惑:“什么不能這么說?”
陸驍嚴肅道:“你看謝侍讀,他是個男子,怎么能和女子作比?在外人面前,你千萬不能這么說!”
“哦,我不說就是了。”沈愚又覺得奇怪,他好像也沒說什么啊,陸二的反應怎么這么大?
第38章 第三十八萬里
每月逢一便是休沐日, 十二月十一,過了午后,葛武套了馬等在門口, 不由抱怨:“公子日日去天章閣點卯,好不容易有個休息的日子, 那個姓盛的又要開什么文會, 梅花賞了又賞, 想來梅花都把人看厭了!公子, 你要不要像上次一樣, 找個借口推脫過去?”
謝琢因為寒疾,冬日要比別人難過許多,葛武恨不得讓謝琢待在臥房中, 點上十個八個爐子, 半點寒氣都不受才好,哪里忍心他這么來回地奔波。
盛浩元的小聚和文會辦得頻繁, 謝琢不是次次都去,基本盛浩元請五次,他才會應一次, 外人看來, 也只會覺得他這是不好總拂同僚的顏面, 勉強應酬,不會將他劃進二皇子一派。
“別的可以拒了, 這次不行。”謝琢知道葛武是擔心自己的身體,解釋道, “這次不僅溫鳴會去,方彥也會去。”
這一次賞梅,除了幾個和盛浩元關系極近的人外, 來的都是太學的學生,年齡不同,但都是滿腹文章之人,雄心勃勃地準備參加下一次的科舉,而這些人中,又隱隱以方彥為首。
方彥神情輕松,在這樣的文會中談笑自若。他喝了杯溫酒,往外張望兩眼,嘴里念叨著:“謝侍讀應該快到了吧?”
盛浩元也飲下一杯酒,笑話他:“墨亭這都是第幾次問了?”
“主要是我們想見謝侍讀一次太難了!若謝侍讀在翰林院處理公務,我等還能去門口候著。但現在謝侍讀在宮中進出,我們沒辦法去宮門口蹲守啊。謝侍讀又不愛交際,深居簡出,也就能在盛兄您的文會上,才能一睹謝侍讀的風采。”
說完,方彥又倒了半杯酒,朝盛浩元舉杯,“就為此,我等也該敬盛兄一杯!”
他說話很有技巧,明著夸了謝琢,暗里又吹捧了盛浩元交游甚廣、面子大。
不過,話是這么說,但方彥心里其實不太看得上盛浩元。
同是太學出身,盛浩元家境窮困,學識也不見得有多高明,即使科舉能考進末流,最多也只能做一個外放的地方小官。所以當年才進太學時,盛浩元沒少去勾搭祭酒和夫子們的女兒,頗有手段。
后來不知道怎么的,被閣老徐伯明看入了眼,盛浩元才把暗地里的勾勾纏纏全都斷了,轉頭去娶了徐伯明的庶女。
這種依著裙帶關系往上爬的人,方彥很是輕蔑,但他即將入仕,儲位之爭里,今上只有三個皇子長成了,大皇子現在身處弱勢,五皇子還未加冠,母妃也不得寵,母子倆都沒有什么存在感,只有二皇子明顯占著優勢,他少不得要跟這種人虛與委蛇一番。
盛浩元見方彥話說得好聽,但眼底難掩鄙夷,倒是不怎么在意——再是看不起他,又能怎么樣?對著他時,還不是要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禮,不敢輕易把他得罪了。
這便是當人上人的好處。
眼光一轉,盛浩元笑道:“念著念著,人這不就來了嗎?”
方彥等人紛紛看過去,就見一人披著月白色的斗篷,沿著青石板路緩緩行來,一時間,整片紛揚的梅林都淪作了背景。
那人容貌極是出眾,眸光璨璨,神清氣朗,寬袖飄逸,意態如云鶴般瀟灑。
不知是誰感慨:“我從前還覺得世人言過其實,今日一看,琢玉郎當真如孤月懸天!”
謝琢走進水榭,方彥幾人紛紛回過神來,起身見禮,謝琢也一一回了禮。站在方彥身后一個年紀不大的,取出紙筆,靦腆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盛浩元笑道:“延齡,他們幾個可是一直念叨著你。”
謝琢溫和詢問:“請問是有何事?”
“我、我——”那人鼓起勇氣,遞出紙筆,小心翼翼,“可否勞請謝侍讀在紙上寫上‘金榜題名’四個字?”又趕緊道,“要是不行也沒關系!”
這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謝琢接過紙筆,就近找了個地方寫起來。
等那人接過未干的墨跡,雙眼發亮:“我要把謝侍讀的筆墨貼身存放,不,要供在我的床頭!文曲保佑,下次考試,我一定下筆如神!”
眾人哄笑。
從坐下來開始就沒什么存在感的溫鳴也配合地笑了笑,不經意間對上謝琢的視線,他輕輕頷首,算是見禮,沒敢有多余的表示——
想來,若是被別人知道謝侍讀給過他藥丸,還替他請過大夫,可能會給謝侍讀添麻煩。
方彥端起一杯酒敬向謝琢:“祭酒曾特意去要來了謝侍讀在殿試中的策論文章,還說謝侍讀的文章,切入點格外獨到,又言之有序,璧坐璣馳,徜徉恣肆,讓我們認真傳閱研讀,若能學得三分,此次的科舉便不在話下!”
十九歲高中探花,無論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不世出的才俊,方彥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謝琢神情不見自傲,以茶代酒:“祭酒謬贊了。”
一番寒暄后,謝琢入座,方彥則坐到他右手邊,聊起經學文章。
盛浩元此次的目標本就不是方彥,見方彥找上了謝琢,正好省心,便端著酒杯,去跟同方彥一起來的人聊了起來。
溫鳴坐在角落里,很少和人交談,更沒有去結交的心思。
他很清楚,盛浩元把他叫過來,不過是想讓他看看,連太學中極有聲名的方彥都對他恭敬有加,而他溫鳴不過一個兩次科考都榜上無名的窮書生,有什么資格駁他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