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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文華殿”三個字,羅紹沒了作弄賣花女的心思,直起上身:“謝侍讀可是聽見了什么消息?”
葛武朝旁邊挪了半步,擋了擋,背在背后的手朝賣花女揮了兩下,讓她趕緊離開。
賣花女握緊竹籃,朝葛武蹲身道謝后,飛快跑開,留下一陣香風。
“重陽將至,陛下起了在御苑中舉行賞花會的心思,還要品花評級。下官回翰林院時,聽宮人說,二皇子不知怎么找到了一個從江南來洛京的養花人,那人培育出的菊花,實非凡品,或許會在此次賞花會中撥得頭籌。”
謝琢垂眼,“下官以為,上次觀看校場演練之事,大皇子雖然全身而退,但楊顯大人被陛下接連削官奪權,令二皇子一派甚是得意。若此次賞花會,二皇子再撥頭籌,得了圣心,那氣焰必會更加囂張。”
“謝侍讀說得有理。”羅紹出身侯府,本就心高氣傲,又一直認定日后得登大寶的必然是他的表兄大皇子,因此最看不得,就是二皇子囂張。
“本世子知道了,若再有什么消息,你盡管報過來。”
謝琢拱手:“下官明白。”
與此同時,大皇子李忱換上常服出了宮。
因為去校場看京畿守軍演練的事,文遠侯暗地里斥責他不知分寸。而大皇子妃又為了父親被降級奪權的,幾次跟他哭鬧,儀態盡失,讓他煩不勝煩。今天在宮里撞見二皇子,對方趾高氣昂,對他一番明里暗里的奚落。
李忱心中煩悶不已,但宮里有個哭哭啼啼的大皇子妃,他不想回去,也不想去文遠侯府找罵。出宮后,一時竟沒了去處。
跟著他出宮的小太監上前,出主意:“主子,我們要不去宣平坊看看?”
李忱走路慢下來:“去宣平坊干什么?”
“您今日路過天章閣附近時,不是碰見謝侍讀了嗎?”
李忱這才想起,他碰見謝琢時,謝琢告訴他,咸寧帝有意舉行賞花會,二皇子找到了一個厲害的養花人,而那個養花人就住在宣平坊,經營著一家花鋪。
小太監繼續出主意:“反正主子是出來散心,閑來無事,不如去宣平坊的花鋪看看,說不定,我們能先一步將那花買下。到時候,二皇子的臉色想必很是精彩!”
想象了一下李慎氣急敗壞的模樣,李忱心里舒暢了兩分,抬抬衣袖,笑道:“走,我們去碰碰運氣。”
這家花鋪名氣似乎很大,一進宣平坊,小太監去問了問路,很快就搞清楚了該怎么走。
拐進一條巷子,小太監正在抱怨這巷子太窄,忽然下起雨來。
李忱本就心情煩悶,又被帶著在街巷七彎八拐,耐心已經告罄,現在又開始下雨,他不由發火:“走——”
一聲“請問”卻將他的話徹底打斷。
“公子可是迷路了?天下大雨,濕了衣服不太好,奴的家就在附近,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去奴家中避雨。”
入耳的嗓音軟儂清婉,帶著一點少女的羞怯。
李忱轉過頭,便看見一個少女紅著臉,有幾分緊張地望著自己,不過片刻對視,她馬上挪開了視線,貝齒咬著下唇,連耳朵都紅了。
蒙蒙雨中,她穿一身海棠色窄袖對襟抹胸,膚白若云,雙眸似鹿。
李忱喉口微干:“那就叨擾姑娘了,請問姑娘怎么稱呼?”
“我叫金雀兒。”似乎因為李忱的回答,金雀兒連笑容都歡欣了許多,“我家中是賣花的,我出生時,金雀兒正好盛開,于是父親便為我取了這個名字。”
李忱稱贊:“金雀兒,這個名字很好聽。”
金雀兒臉又紅了:“謝公子夸贊。”
如她所說,她家果真就在附近,不過幾十步的距離。等進了門,李忱忽地反應過來:“從江南來到洛京,極擅長培育秋菊的,可就是雀兒?”
“不是我不是我,”金雀兒連忙擺手,不好意思道,“他們夸贊的是我父親,只是父親在來洛京的路上,舟車勞頓,不幸染了重病,已經去世了。”
李忱見佳人染淚,連忙輕聲安慰:“怪我,不該提起你的傷心事。”
“沒關系,雀兒只是想到自己命不好,母親早亡,父親也去了,一時間心中難過罷了,不怪公子。”金雀兒低頭擦了擦眼淚,又笑著道,“讓公子見笑了,公子可是想買花?”
李忱心中輕嘆,嗓音更溫柔了幾分:“沒錯,聽說雀兒家中有極美的秋菊?”
“如果公子指的是那盆‘鳳凰振羽’,確實是雀兒的父親耗盡心血培育出來的,而且,天下間僅只一盆。”金雀兒纖細的手指拉住李忱的袖口,臉上又浮起薄紅,期待道,“公子可想隨我去看看?”
李忱頷首。
金雀兒帶著李忱走到后院,解開繞花盆一圈的薄紗,現出了花瓣完整的“鳳凰振羽”。
只見這朵花的枝條灰綠,向外伸展的花瓣棕紅,越往內則顯明黃,纖長的花瓣有如鳳凰展翅,內外相映,光彩奪目。
李忱不由感慨:“果真猶如鳳凰振羽!雀兒的父親的確培育出了一盆極美的花,卻不是最美。”
金雀兒迎上李忱的視線,不相信:“不是最美?公子難道看見過更美的花?”
“當然。”李忱看向金雀兒,笑意滿眼,“難道不是我面前這株金雀兒,才是最美的花嗎?”
金雀兒手指攥著裙邊,吶吶說不出話:“公子……”
露在衣服外的皮膚都紅了,極為曼麗。
想起他那個好二弟也在打這盆花的主意,李忱問:“這盆花可有人想買?”
“有的,不過,”金雀兒抬眼,眼含愛慕地看著李忱,認真道,“但雀兒只想把這盆花給公子,望公子善待。”
一刻后,李忱親自抱著“鳳凰振羽”走出花鋪,金雀兒追出來,扶著門,喘了喘氣:“公子……公子還來嗎?”
李忱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在金雀兒期待的眼神里了,他轉身,輕輕捏了捏她皮膚細膩的臉:“等我,過幾日我就來找雀兒。”
金雀兒重重點頭,羞澀道:“雀兒等公子。”又拉了拉李忱的袖口,“公子……公子可一定要來,雀兒會一直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