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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奶說,她找到了一個人脈很厲害的娘家的遠房侄子,答應把二文和柱子撈出來,人家白天悄悄來說,關系鋪好了,需要三萬塊錢。
三萬塊錢,那年代夠一個普通農民家庭收入十年八年的了,不用問,人家肯定也知道姚老奶他們沒這多錢,可是姚三三家有啊!
據姚老奶轉述,人家說了,盜車,盜竊數額大,團伙作案,這是重罪,等法庭宣判,孩子這輩子可就完了。關系硬,走法院的路子,做做手腳,要給二文改虛假年齡,讓二文戶口不足十八歲,未成年不能判刑,柱子呢本來也才十五,通融通融,這案子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三萬塊錢,還不是看了我那侄子的面子,一般人哪里能辦得了這事情!兩個小孩也就是年紀小,不懂事兒,犯了這么點錯,真能讓他們小小年紀就坐牢嗎?老大啊,我知道你心善,你最孝順媽,你把錢借給我,咱先把倆孩子撈出來,我一定叫一家子好好干活掙錢,趕緊還給你!”
這樣漏洞百出的話,姚老奶居然也信!姚三三瞅瞅滿臉糾結的姚連發,就知道這個爸撐不住。
張洪菊一臉不在狀況,也不知在想什么,姚小改抱著圓圓,只顧低頭喝她的鯽魚湯,這湯是專門做來給她催奶的,總不能浪費。
鮑金東看看陸競波,陸競波看看鮑金東,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氣憤無奈。弄不好,姚老奶又要大鬧一場。這兩個大男人,自然也不怕她鬧,可也不希望老太太鬧起來,折騰得大人孩子不安生。
“奶,你那個遠房侄子,到底是什么人?”姚三三開口問。
“原先在寧波打工,現在回來,打算在沂城做生意。”姚老奶說,“他是個能耐人,法院有朋友,家里還有親戚在公安局工作。”
姚老爺子和姚二叔呆坐一邊,一直都不怎么說話。姚老奶說著,忽然就撲過去拉住姚三三,姚老奶自然也知道,如今大兒子家,一多半是這個她沒眼看的三丫頭在當家,為了孫子,姚老奶索性豁出去老臉來求姚三三。
“三三,奶知道你心善,奶心里也疼你,知道你心眼好,你先把錢借給我,晚了法院要是宣判了,就沒用了。”
姚老奶那雙枯枝一樣的手忽然抓在姚三三胳膊上,尖利的指甲都把她掐疼了,姚三三嚇了一跳,本能的就想甩開,姚老奶卻一抹眼淚,作勢就要給姚三三跪下了。
“三三,三三,你行行好,二文柱子都是你弟弟,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等他倆出來,我叫他倆往后好好對你,奶往后一定好好疼你!”
姚三三才想推開她,旁邊鮑金東忽地站了起來,雙手托住姚老奶兩肋輕輕一拉,就把姚老奶拉了起來,拎麻袋似的,拎著姚老奶走了幾步,把她摁倒在沙發上坐好。
“奶,你做什么呢!你是長輩,有話好好說。”
鮑金東那口氣態度,完全是關心尊重長輩的樣子,叫人不好挑出什么來。
今天他要是讓姚老奶給三三跪下去,出了這個門,姚老奶他們還不知怎么胡說八道呢!
☆、第101章 偽證罪
見姚老奶作勢要給姚三三下跪,鮑金東忽地站了起來,伸手把姚老奶拎到沙發上坐好。
姚老奶瞪著鮑金東,心里恨恨的,卻不得不打怵三分。這個熊更霸拉的年輕人如今名義上是她家的孫子,其實說白了,跟她姚老奶并沒有本質的關系,不是這幾個孫女,從小叫她拿捏虧待大了的,姚老奶打心底里就認定孫女子們就該敬著她忍著她,可鮑金東不一樣啊,這小子看著就有些橫,要是脾氣毛起來,翻了眼,認得她是誰呀!
姚老奶坐在沙發上,喘了幾口粗氣,干脆開始哀兵政策,拍著腿,張大嘴,哭得那叫一個凄慘。
“你說他兩個孩子要是坐了牢,我也不活了。老大呀,咱可是一家子,你侄子做了牢,你這張臉也丟不起啊!……我干脆上吊死了算了……”
陸競波皺皺眉,不意外地看到了寶貝女兒小臉皺起來了,小嘴巴不高興地撇著,哇的一聲哭鬧起來。陸競波一張臉立刻便黑了下來,叫姚小改:
“小改,把圓圓抱走,嚇著孩子怎么辦?”
姚老奶當然是不會顧忌這些,嚇著了又怎么樣?生了個丫頭罷了,還是姓陸的,自家孫女她都沒管過沒顧過。但姚連發被女婿這么一說,自然臉上不好看,忍不住也埋怨起姚老奶來,他家招誰惹誰了?大晚上的跑他家里來哭嚎,嚇著小圓圓了。
“小改,把圓圓抱走。”姚連發說著轉向姚老奶,抱怨道:“媽,你說你這大年紀,你就不能好好說話?你這么拖腔拉調的哭,左鄰右舍聽見,還不得為我這出啥事了呢!”
其實不用人說,姚小改早已經放下筷子,幾口喝光了碗里的湯,抱起女兒就走出去了,臨出門時淡淡瞟了姚老奶一眼,卻對著姚連發說道:
“爸,我記著,咱家不欠誰的錢吧?”
姚老奶一聽這話,圓瞪雙眼,正想沖姚小改發瘋撒潑,姚小改卻已經抱著圓圓揚長而去了。
姚老奶哭得更響亮了。一邊哭嚎一邊拿眼瞅姚連發,等著他心軟屈服。
姚連發嘆著氣,說“:老二,不是我說你們,二文每次闖了禍,你們都幫著他擦屁股,慣的他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辣害,禍闖得越來越大,你再不讓他受點教訓,他哪能知道悔改?”
姚連發難得說了句像樣的話。
姚二叔張張嘴,嘆口氣,沒說出話來,旁邊姚老奶抹著眼淚說:“老大,你好狠的心啊!他再怎么也是咱姚家的子孫,就算要管教,咱回家來好好說說他,真讓他進了勞改隊,他往后說媳婦都難了。”
“他現在說媳婦容易?”姚連發不留情面地堵了一句,“快二十的人了,誰給他提過媒嗎?吊兒郎當的不正干,誰家閨女瞎了眼嫁給他?不是我說話難聽,好苗子也叫你們慣成歪脖子樹了。”
姚老爺子重重長嘆一聲,無語,姚老奶愣了愣,忽然拔高了嗓門,哭天搶地地數落道:“再孬是個兒子,再薄是塊田地,孩子年紀小,誰能不犯點小錯?咱還真能不顧他?”
“小錯錯到公安局去了?他快二十的人了,你當他吃.屎孩子吶?”姚連發氣哼哼地說,“村里小青年那老多,人家怎么不來抓旁人?”
姚連發說氣話是有的,心里恨鐵不成鋼,其實感情上卻還是想把兩個侄子撈出來的。姚連發這是耍起了小聰明,搶先把姚老奶責備了幾句,順順氣,再陪著好臉轉向鮑金東。
“金東,你看這個事呢?到底關系著咱姚家的臉面,這也不是旁人家……”
在姚連發心里,如今鮑金東是他家長子,要借錢,就得先讓鮑金東點頭,鮑金東答應了,姚三三也就不好跟著反對了。
姚三三這半天都沒說話,氣急無語了。如今見姚連發開始打鮑金東的主意,便跟鮑金東稍一對視,鮑金東笑笑,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爸,你要問我啊,說起來都是自家人,咱本來呢,該幫。”
瞧見姚老奶、姚連發他們臉上浮出的喜色,鮑金東話頭一轉,“不過,我覺著咱奶說的這個事情,不經推敲,那什么遠房侄子,只怕是個吹牛的騙子。你要是錢花了,還上了當,可就虧大了。”
“哪能啊!我那個侄子說了,他法院里、公安局人面兒都熟,能辦!”姚老奶趕忙說,就差拍胸脯下保證了。
“咱且不說,他一個種地、打苦工的莊戶農民,他哪來的那些厲害的朋友關系,就算有,這大的案子,市局都過問了,誰能有把握辦出來?奶你以前聽說過他靠關系辦成啥要緊事了沒有?”
“這個……他朋友多,會處人,要是不能辦,他還能哄我?”姚老奶嘴硬地說,“再說但凡有一分希望,咱總得試試吧?”
試試,拿三萬塊錢去試試?真輕巧啊!這么看來,估計姚老奶自己心里也虛,可是為了孫子,寧肯跟大兒子家要錢去拋灑。
鮑金東笑笑,說:“奶,不是啥事都能靠關系辦成的,就算有,就咱們這樣的普通農民,也沒那個關系能耐。弄不好,再落的個做偽證的罪名,你們誰來擔著?再說了,據我所知,盜竊罪并不是非得十八歲才能判刑,十四歲以上就能追究了,奶你總不能把二文改成十二三歲吧?”
姚老奶張張嘴,有點懵,這時候一直默坐一邊的陸競波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