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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送去后回來,說二叔留她吃喜宴來著,二嬸卻在旁邊翻白眼。
“我說寒假作業(yè)沒寫完,就趕緊跑回來了。”小四笑嘻嘻地說,“不過三嬸子好像也沒去,紅霞也沒去,三叔跟柱子去了。我朦朧聽人說,三嬸跟咱奶吵了一仗,嫌咱奶給大文添錢了,沒給她家。咱奶說柱子還小,臨時不用錢,三嬸就罵咱奶偏心的老貨。”
“心思都用這些事了。”張洪菊直搖頭,“光想撈現(xiàn)成的,自己不想法子掙錢發(fā)家,指望旁人給個一星半點,下輩子也富不起來。”
“咱媽如今覺悟高了啊!”小四跟三三擠著眼睛說笑。
“我說錯了嗎?你爸他們也是弟兄仨來著,一個個自己不長進,整天窩里斗,半點出息頭也難有。如今喜事都不上前走動了,反倒叫旁人看笑話。”
張洪菊晌午才這么說,到晚間就傳來了更大的笑話:二文跑了。
二文跑得不簡單,他不是空身跑的。據(jù)說白天大文結(jié)婚,叫二文和三叔給記賬收禮,三叔記賬,二文收錢。親戚朋友都要給禮金呀,趕到過晌,親戚朋友都出禮完了,也收了有約莫一千塊錢的樣子,姚三叔就跟二文說,倆人先去吃點飯,吃飽飯一起合帳交賬,收的禮錢便是二文暫時保管。
再然后,二文就失蹤了。
錢也一塊失蹤的。裝錢的黑提包在他床上找到了,里頭倒是留了張字條,說要出去闖蕩世界,等到混好了再衣錦還鄉(xiāng)光宗耀祖。
混不好,就不回來了。這是最后一句話。
老家那邊鬧成一團,姚老奶連哭帶喊,叫人趕緊去把二文找回來,擔(dān)心孫子在外頭出個什么事情,擔(dān)心孫子真的一去不回來……姚二嬸則是跟姚三叔吵起來了,二嬸把錯怪罪在三叔身上,三叔負責(zé)記賬的,都怨他沒看好二文唄!
而新房里小夫妻也在吵吵,新媳婦認為婚禮收的錢,自然該是屬于他們小夫妻的,這下子沒了,便也使起了性子,把大紅的被子都掀翻在地上。
怎一個亂字了得!
“出了這樣的事,咱奶跟二嬸首先想到的,還是護著二文,拿他當(dāng)小奶孩子呢!有今天的丟人事,還不都是咱奶慣的!”姚三三一家吃著晚飯,就說起了這個事。
“管他呢,反正不關(guān)咱家的事!”張洪菊說。
姚連發(fā)則端著飯碗直嘆氣。
才說完這話沒多會兒,姚老奶哭哭啼啼來了。一進大門,姚老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哭喊著:
“老大呀,你可不能絕情不管呀!你趕緊幫我找二文啊,外頭壞人多,他要是在外有個三長兩短的,再要是從今不回來了,你可叫我怎么活呀……”
“媽,不是我說你,二文都這么大的人了,干出這事來,你還一門心思擔(dān)心他,護著他,我看全叫你慣壞了。”姚連發(fā)難得說了回公道話。
“二文他不還是小嘛!小孩他一時不聽話,你還能不顧著他?樹大自直,他大一大自己就懂事了嘛!”
“還小?二文他都十八了,你還當(dāng)他吃奶呢?他比咱家三三只小了幾個月,你看看三三,你再看看他!”姚連發(fā)說話帶了氣,“好好小孩都叫你慣壞了,二狼八蛋的玩意兒。”
“你就算要管教,那也得先把他找回來吧?他身上還帶著錢,萬一有人害他……”嚎哭。
張洪菊聽著卻不樂意了,大過年的,這姚老奶進門來就哭喊拉叫,這叫什么事兒啊!
“行啦,叫小疼爸去給你找,你趕緊起來,趕緊回家去找去。”張洪菊尋思麻溜兒叫她走。
“不行啊,你自己往哪里找?附近地方都找遍了,找不著啊!老大啊,你家小孩多,幾個女婿外頭都有人面兒,你趕緊叫他們都來幫著找。旁的面子不看,你總得看他是你親侄子,連著血脈呢!”
姚老奶說著又開始哭嚎,“你說這個小祖宗,他咋就這樣不聽話呀,他要是找不回來,我這日子還怎地過呀……”
姚老奶坐在院里哭嚎,這大黑天,聽著怪瘆人的。姚三三走過去,在幾步遠蹲下來,對姚老奶說:“奶,你先回去跟著找,多一個人找總是好的。我這就打電話叫大姐夫、二姐夫他們幫著找。你先趕緊去找去,行吧?”
姚老奶聽了,終于爬起來走了。姚連發(fā)一面生氣,一面卻又掛記著那是他親侄子,皺著眉對姚三三說:
“那要不,你給你大姐夫、二姐夫打個電話?叫他們在鎮(zhèn)上幫著找找。”
姚三三說:“爸,你也不想想,他身上帶著錢呢,自己跑的,他要是有心躲人,你往哪兒找?他平時也不往咱家走動,二姐夫甚至都認不到他,怎么找?”
“那你說咋辦?”
“咋辦?”姚三三沒好氣地說,“錢敗光了,他也就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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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金東的行動能力果然不差,剛過元宵節(jié),他就說跟鎮(zhèn)政府要下了一塊合適的地方。
“小學(xué)校前邊的那塊地,北邊靠著小學(xué)校院墻,西邊挨著大場。離咱那魚塘不遠,離南邊大路也近。”
“多大地方?”
“劃給咱十五畝。”鮑金東說,“往后要是不夠,咱再想法子慢慢擴張。”
“十五畝?”姚三三驚呼,“要錢不?”
“不要。”
“這么厲害!”姚三三激動了,跳起來一把摟住鮑金東脖子,差點就貼在他臉上了,“金東哥,你怎么要來的?”
“本來鎮(zhèn)里不太痛快。”鮑金東笑的十分得意,“我聯(lián)系了一個南方的戰(zhàn)友,打了個招商引資的名義,妥了。”
九十年代,各地方急于發(fā)展經(jīng)濟,鄉(xiāng)鎮(zhèn)干部們招商引資往往有任務(wù),都要急紅眼了。這鮑金東還真會投機取巧。
“這一來,不光地能拿到,咱還能多少享受些優(yōu)惠政策呢!”
“招商引資?”姚三三忙問,“那他真投資假投資,他不會跟咱分錢吧?”
“放心吧,就是打個旗號,表面上他占不到一半的份額,法人是你。我跟他私下里先簽好協(xié)議,等地到手,育苗場辦起來,他再把股權(quán)轉(zhuǎn)讓給我。這也是我找二姐夫參謀過的,不會有問題的。”
鮑金東說著,抓住她兩只胳膊,把她從自己懷里拉開,臉上有些可疑的神色。“三三,你往后不能光對我這樣,明白嗎?”
“咋啦?”姚三三挑眉,“不許我挨你近了?”
“你這叫投懷送抱懂不懂?”鮑金東無奈地拿手指敲了下她的頭,“不然的話,發(fā)生什么事情你后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