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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回去的時候,楊北京跟陸競波一起來接的站。楊北京拉著媳婦兒,仔細地問了又問,看了又看。陸競波依舊溫和斯文,神色間卻隱隱有些愁容。旁人可能根本沒怎么注意,姚小改卻敏感地察覺到了。
“你有事兒吧?”
姚三三打頭走了,省得看這些人黏糊。楊北京拉著媳婦也走在前邊,姚小改跟陸競波落在了后邊,姚小改便忽然問了陸競波一句。
“我爺爺病倒了。”
“……老人怎的了?”
“年紀大了。”
陸競波的話里帶著擔憂和無奈。年紀大了,有些事沒法子的,一旦病倒了,就難免叫人擔心。陸競波父母離異,父親再婚后,他一直跟著爺爺生活,聽到爺爺病倒,難免就憂心忡忡了。
“那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嗯,昨晚才接到的電話。”陸競波說,“我跟單位請好假,就打算回去了。看看情況再說吧。”
“……應該沒事的。”姚小改只好這么安慰他。
陸競波當天下午就動身回了家,幾天之后給姚小改打來電話,說老人病情穩定下來了,應該沒啥大事,估計過幾天他就該回來了。然而一星期過去,陸競波卻沒回來。
陸競波沒回來,王林超卻回來了。
畢竟當初訂婚退婚,王林超如今不好大咧咧到姚家來,便先跟姚三三打了電話,商量泥鰍的事情。
天氣轉涼,姚三三已經開始張羅收購泥鰍了,她先跟養泥鰍的人家預定了,給的價錢是六塊半,但要求各家自己逮出來暫養,或者等到冬季再把泥鰍逮出來,不然,她也沒有足夠的地方暫養這么多的泥鰍。
這個價錢,比埝城收購要高些,還就近省事兒,養殖戶們自然喜歡賣給她。
姚三三打定了主意,要等到入冬再開始賣泥鰍,一方面是那時候價格高,眼下市面上的價格還只有五塊來錢的樣子呢。另一方面,入了冬的泥鰍,比這時候更耐長途運輸。
王林超沒好意思到姚家來,卻來了土溝村,他到姚三三的魚塘去看了,兩人便在魚塘邊談起了生意的事。去年冬季姚三三賣出的價格是八塊八,今年省城的謝老板那兒她也允了五千斤的貨,隨行就市,今年的價格要等到入冬再商定。王林超知道后,便說:
“這樣吧,按你給謝老板的價格,一斤我再給你加兩毛錢。不過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本錢,可能要先把貨出手,周轉一下再給你錢,你看行不?”
姚三三一想,謝老板都是裝車給錢,王林超晚一些給錢,每斤加兩毛錢,這生意倒也合理,看來這王林超也算是摸到生意經了。這不是一錘子買賣,反正王林超這人應該不會爛賬的。
兩個人站在魚塘邊商定了生意,王林超似乎也該走了,然而臨走前,他忽然問了一句:
“三三,我聽說,你二姐如今也還沒找對象呢?”
“也”還沒找對象?他這是在說自己也還單著嗎?
姚三三心念轉動,便笑笑說:“二姐不是說了嗎,她正在考慮。她如今,真的有考慮的人了。”
“那就是還沒有了。”王林超說,“當初的事,怪我年輕急躁,家里人還沒搞定,就急著托媒訂親,反倒讓她受了委屈。自從我回來后,知道她還沒找對象,我就想,冥冥之中是不是我們還有緣分,要不然怎么兩年多了我們還能遇上,還都單著。”
“可是……我覺著二姐的心思已經落定了。”姚三三委婉地說,“有些事,錯過了就錯過了,哪能原地不動。”
“那,再說吧。”王林超落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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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競波爺爺的病似乎時好時壞,陸競波中間匆匆回來過兩趟,沒多久,又匆匆回去了。
一個月后,王林超帶了車來,來姚家裝運第一批泥鰍。
盡管已經知道三三跟王林超合作賣泥鰍的事,姚連發跟張洪菊兩口子見著王林超時,還是有幾分別扭。王林超卻似乎沒什么異樣,禮貌地叫叔叫嬸,倒也自然大方。年輕人,畢竟不像老一輩那么古板。
王林超畢竟是有了做水產的經驗,他用水產泡沫箱裝運,裝車也穩妥。這次他運走的,主要是幾家養殖戶秋后逮出來,用小水泥池暫養的泥鰍,姚三三預收了的,她擔心天氣繼續冷下去,這些人家的泥鰍保護不好,便先賣掉了。這些人一般都是一家一個魚塘,兩個魚塘的,量不大,幾家才夠了一車。
怕他們擔心錢的事,姚三三便先把貨款付了,只要她手上的錢夠,她自己等王林超周轉資金就是了。
姚三三自己都覺著,她如今這生意經念的越來越熟練了。只希望王林超那邊不會耽誤太久。
下午裝好車,王林超便立即押車上路了,泥鰍畢竟是活物,他必須趕時間運輸。
就在頭一車泥鰍運走的當晚,姚家忽然來了一個意外的訪客,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女人,手里拎了幾樣禮物。
這個人,姚小改依稀還認得,是王林超的姐姐。
“叔,嬸,小改……”王林芳臉上堆著笑,表情看著有些別扭,“你看,我來溜門子呢,別嫌我冒昧啊!”
姚家人知道她的身份以后,便也都別扭起來——你還不夠冒昧嗎?
“小改,大姐就是來找你說說話,你看我這……本來是我媽她想來的,可年紀也大了……就使喚我先來了。”
使喚女兒來,無非是想顧著自己一張老臉罷了。姚小改坐在一邊,臉上找不到表情。
“王林超知道你來?”姚三三問。
“沒,他不知道。”王林芳連連搖頭,“我們沒跟他說。”
王林芳說著說著,居然就開始抹起了眼淚。
“……林超他心里一直怪我們,這兩年,除了過年回來幾天,他平常都不愿回來。給他說了幾回對象,他一聽相親就煩,根本不理會我們。你說咱家就這么一個弟弟,再過年都二十三了,家里人腸子都悔青了。”
“各人有各人的緣分。”姚小改淡淡地說,“你到咱家來說這些事,不合適。”
腸子悔青了,恐怕不光是為當初的婚事吧,姚家如今不同了,姚小改哪還是當初那個窮困的文盲丫頭。
“可是,小改,當初的事都怪我們,跟林超他沒關系。我今天來,也代我媽跟你道個歉,我們不該干涉林超的事情,不該說那樣的話,可林超他對你都是一片真心。”王林芳期盼地望著姚小改說,“小改,你看你跟林超,這兩年都還沒找對象呢,如今他又跑來找你家做泥鰍生意,還不是你們緣分沒斷嗎!我知道他心里還掛念著你,咱家如今就盼著你倆能和好,我媽說了,只要你倆能和好,她保證好好待你,拿你當親閨女疼。”
“道歉就不用了,你們當初的想法,也都是人之常情,我也沒怪過你們。我跟王林超,本來也就是一樁相親的婚約,沒有多少接觸,不合適就算了,并沒有旁的牽扯。”
姚小改平靜地說,“他現在是跟我妹妹做泥鰍生意。王林超他很好,他會有他的緣分,你既然說以前不該干涉他的事,如今就更不該自作主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