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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競波說著,叫姚小改:“幾個關鍵的東西,藥物配比,溫度、時間控制什么的,我都給你寫下來了,不難,我盡量寫得很明白,你也能看懂。”
“行。”姚小改點點頭,“我先琢磨著,拿不準的地方我再問你。”
“問我也不一定有用,我跟你一樣,也是頭一回搞泥鰍苗,不過我可以跟你一塊琢磨。你現在就可以開始做,盡量用小的水泥池子做,孵化了夏花苗,你就算成功了,至于夏花苗怎么養,你比我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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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競波也沒有呆太久,跟姚連發、楊北京喝了一會酒,就起身說打算回去了。
“這個給你。那幾張紙是我寫得重要步驟,你自己好好看看。”陸競波把一個硬封面的筆記本遞給姚小改,本子里夾著一沓子寫了字的紙。姚小改接過來,隨手一放,說:
“陸技術員,你喝了酒,騎車行不行啊?”
“沒事兒,放心吧。”陸競波說,其實姚家人也看出來了,他基本上就沒喝多少酒。
姚家人一起送了陸競波出去,看著陸競波騎車離開了。一回來,姚三三就搶先去看他專門送來的筆記本。她隨手一翻,大半個本子居然都寫滿了字,那字寫得比較大,工工整整,仿佛小學生寫的,里頭還夾雜著錯別字和漢語拼音,姚三三認得這個字,這是二姐寫的。
姚小改在筆記本里頭,都記錄了她在水產養殖場給人家打工學到的東西,姚三三隨手翻了翻,什么“親魚的選擇”、“魚苗開口餌料”、“魚花下塘注意點”等等,一開始都是漢字夾雜著錯別字和漢語拼音。
姚小改畢竟只跟著小四學了小學二三年級的東西,認得一些比較常用的漢字,讓她記筆記,還是有些難了,難免會寫一些別字,不會寫的字,她就干脆寫拼音了。
往后翻,姚小改寫的字旁邊,開始出現另一個灑脫蒼勁的字跡,把那些漢語拼音旁邊都給寫出了漢字,端端正正的,似乎是刻意要讓人看清楚。別字什么的,也給改過來了。有些地方,姚小改似乎記錄的不夠清楚,或者錯了,空白處和反面便會有一段兩段,另一個筆跡寫了的,有幾處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姚三三拿著這本筆記,忽然又心酸,又高興。就說二姐聰明伶俐,就算只學過小學二三年級的文化,可她照樣把魚苗孵化、各種魚類養殖的知識記錄下來,哪怕寫別字,用拼音,可她照樣自強自立。
而如果她猜的沒錯,這本子上的另一個字跡,估計就是陸競波的了。這個男人,十分有心,十分細心。然而他對二姐究竟是怎樣一種心態?只是單純愿意教她技術?還是有另一層意思?
就算他有另一層意思,這兩個人,是不是又能合適呢?姚三三不禁又想起王林超的事情。王林超是高中生,王家人尚且嫌棄二姐是文盲,加上王家重男輕女的可惡嘴臉,終究是退婚結局。而現在這個陸競波……
“你拿我本子做什么,給我!”姚小改劈手奪過筆記本,“這本子可寶貝著呢,我都有用。”
“二姐,你跟這個陸技術員很熟悉?”
“算是熟悉吧,他經常呆在水產養殖場,還在那住過一陣子,就熟悉了。”姚小改說,“他人很好,你問他什么問題,他都愿意仔細跟你講。”
“他二十四了?還沒有對象?”
“對呀。”姚小改說,“二十四,放在農村都該有小孩了,你說他也不急。在養殖場的時候,有一回人家給他介紹對象,是個小學老師,文化相當,人也相配,相親時候我們湊巧瞅見了,挺好的呀,不知怎么兩下里都沒看中,沒成。”
“二姐,他對你不錯哎!”
姚小改聽出了姚三三語氣里的特別,猛一抬頭,說姚三三:“你不會瞎想了吧?陸技術員對誰都好,他本身是外地人,對誰都客氣有禮的。人家是學校里畢業的中專生,正兒八經的工作,我一個農村文盲,你瞎想什么呢!”
姚小改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覺著,這婚姻,自然是要各方面相配才好。起碼經歷了王家那次退婚,姚小改就覺著,找對象,一定要文化、身份相當,家庭背景相當,才不會被誰輕看了去。
姚小改她,半點都不想高攀誰。
☆、第61章 夏花苗
不久后,姚家搬進了新宅子,雖然房子寬敞了,三三和二姐、小四還是聚在一個房間里,一個屋里鋪了三張床,看著有些擠,然而姐妹仨都習慣了住一起,不想分開。
不同的就是,家里專門留了一間屋子,鋪了床,是預備大姐、大姐夫來住的。
姚三三繼續收購泥鰍,大的一般就轉手賣了,小一些的就放進魚塘里養著。招呼全家動手幫忙,姚三三把頭年留下的那個魚塘里的泥鰍捉出來,分到其它魚塘里養,這些泥鰍量大了不說,開春它越繁殖越多,一個塘子里是不行的。
而清空的魚塘則是晾曬幾天,消毒整理,預備著留作將來放養泥鰍苗的塘子。
捉泥鰍的時候,姚小改精心挑選了一部分大泥鰍,專門養在一個干凈的水泥池子里,這是姚小改留作育苗的親鰍。
收購時遇上健康有活力的野生大泥鰍,姚小改便也留下來作為親鰍。這些被她選中的幸運兒,還用魚粉、米糠、嫩水草精心喂養著。
姚三三跟在二姐后頭,看她伺弄這些選出的泥鰍。姚小改做這些事,有一種沉靜的專注,心無旁騖。泥鰍按雌雄比例1:2養在一起,把這些親鰍用撈網一個一個撈出來,準備好了催產藥液和針筒,給親鰍打針。
那泥鰍滑不溜秋的,姚小改抓了幾次,都抓不牢,抓不牢就不敢打針呀!
姚小改琢磨半天,拿了塊濕毛巾來,隔著濕毛巾抓住泥鰍,總算把陣給它打了。打完了針的泥鰍,就放進一個專門的小池子。
這期間陸競波又來了一回,專門來看她育苗,見她拿濕毛巾抓住泥鰍,就說:
“拿毛巾抓住它,會不會壓到腹部,弄傷了它?尤其是雌泥鰍,肚子里都是卵,很容易受傷的。”
“可是,這東西太滑了,抓不住。”
“給它身上撒點沙土呢?有人用這法子的。”
姚小改便試了試,沾了沙土的泥鰍,果然容易抓了,也避免了壓迫到泥鰍腹部,可是沾了沙土的泥鰍,又會影響它的皮膚粘液,容易傷病,左右都要有影響。
“滑不溜秋的東西,也沒旁的好法子了。”姚小改小心抓住泥鰍,陸競波熟練地把針筒吸了藥液,遞給她。
姚三三端著兩杯水過來,見二姐和陸競波都專注于泥鰍,兩個人隔著一張小小的桌子,頭對著頭,只注意桌上的泥鰍了,一個捉起泥鰍放在桌上,另一個便給泥鰍注射藥液,專注而又默契。
“陸技術員,你歇歇喝口水吧。”
陸競波抬起頭,也沒客氣,就隨手接過一杯水,先遞給了姚小改,姚小改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杯,低頭繼續干活。
陸競波接過另一杯,自己喝了幾口,便繼續給姚小改幫手。
姚三三看著配合默契的那兩個人,心里默默地嘆氣,這兩個人在一塊的畫面如此和諧,然而造化弄人,怕二姐再受一回傷害,她如今都不敢有期待了。
人工催產之后,將這些沾滿卵的魚巢挪進專門的一個池子,用作孵化池。說著話已經過了端午,氣溫正合適,只是三四天的工夫,泥鰍卵就自然孵化了。
“快看快看,這些小苗苗,都孵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