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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活活的八樣菜。”姚老奶看著桌上的飯菜,自己十分滿意,便招呼一大家子來吃飯,為了這頓年夜飯,還特意把姚三嬸家的大八仙桌抬來了,然而小孩多,仍舊是擠不下。
“小孩站著吃,小孩吃飯玩猴子,吃不了多少,一會子就吃飽了。”姚老奶說,叫三文、柱子和小四,都站在大人旁邊吃。姚小疼見了,便伸手把小四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姚老爺子跟兩個兒子,照例要喝兩盅,小孩子們都埋頭吃飯,一頓飯倒也吃的安生,飯后收拾了桌子,大人們坐著說話、守歲包餃子,大文二文他們就都跑出去玩了,姐妹四個就打算先回去,姚老奶卻叫住了她們。
“玩一會子,你們走家也沒人,在奶家多玩一會子。”
姚三三總覺著今晚姚老奶態(tài)度有些不一樣,對她姐妹四個難得的好聲氣,沒像平常那么呲呲吧吧,尋思著是因為過年呢?還是因為姚老奶有什么小心思了?
果然,姐妹四個坐下來,跟著包了幾個餃子,姚老奶說話了。
“你幾個丫頭人小,我處處的不放心,你們賣豬賣羊的錢,拿來奶給你們收著吧!”
☆、第38章 紅火火
“你幾個丫頭人小,我處處的不放心,你們賣豬賣羊的錢,拿來奶給你們收著吧!”
就說姚老奶怎么忽然對她姐妹幾個好聲好氣了,原來是惦記著她們剛賣了豬和羊的錢啊。姚三三跟姚小疼換了個眼色,姚小疼臉色平常地說:
“奶,你整天忙,不用你操心咱們,咱們都大了,能管好自己,也能管好家里的錢。再說這錢,咱過了年要再買小豬,還打算買兩只母羊,開了春,化肥農藥都得買,羊當初是三三買的,賣了錢,留著她跟小四交學費。”
姚老奶把手里包的餃子往拍子上隨手一丟,板著臉說:“我剛一開口,你就有一百句話等著我,你還有沒有理教?你幾個丫頭也太不懂事了,你爸媽不在家,好容易賣兩個錢,你就打算著全給花了不成?拿來我收著!你爸臨走時,叫我管著你們,這錢我不幫你們收起來,還不叫你幾個丫頭全敗霍光光的?”
“奶,大姐也說了,這錢要拿來買小豬,買化肥農藥,不都是該花的嗎?咱們辛辛苦苦掙來的,一分也不敢亂花,除了正當用的花銷,等咱爸回來,賣豬的錢肯定一分不少交給他。咱們先自己管著,你就擎放心好了。”姚小改不緊不慢地說。
“不亂花?你幾個丫頭,整天割肉買魚,給自己做衣裳,別說你那個窮家,多好的家底子也叫你們敗光了。”姚老奶說著抬手一指小四的新罩褂,“這又買新褂子,當我瞎了吶?你家現(xiàn)在是越來越沒規(guī)矩,說什么賣羊的錢是三三的,養(yǎng)你這么大,給你吃給你喝,你掙錢不給家里,還想自己攥錢,全是些無用不孝的東西!”
姚老奶說著就開始拍面案子,姚二嬸坐那兒沒動彈,也沒說話,笑嘻嘻地看熱鬧,姚三嬸開腔了。
“三三,你奶也是為你們好,她是怕你們年紀小,關心你們。”
姚三三沒搭理三嬸,冷眼看著姚老奶那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也不跟她急,反而覺著好笑,就笑笑說:“奶,咱給小四買個罩褂有啥不對?大過年,二嬸三嬸不也給小孩做新衣裳嗎?你說一千道一萬,無非就是叫咱們把錢給你,別說咱們手里沒多少錢,真要有多錢,存銀行里還給漲利息呢,叫你管著你操心挨累,也不劃算。”
“你說你,你就不能少說兩句,整天就你事多!”姚老爺子好容易數(shù)落了老伴兒一句,姚老奶一下子爆發(fā)了。
“我事多?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老大這一家子?老大也是個可憐蟲,攤個女人不濟用,左一個丫頭右一個丫頭,沒個男孩不說,家里窮得叮當響,我還不是想幫老大攢兩個錢嗎?我給她管著,我有什么便宜占?我還能自己花了?”
“大過年的也不安生!”姚老爺子恨恨說了一句,拿老伴兒根本沒法子。
姚三三把手里的一個餃子包完,就拉著小四說:“奶,爺,咱回去了,省的在這兒咱奶生氣。”
“早回去睡覺也行,明早晨還來吃餃子。你奶就這個脾氣,說你們幾句也是想你們好,一家人別弄生分了。”姚老爺子吩咐。
姐妹幾個就站起來,拍著手上的面粉往外走,正好姚二文從外頭跑進來,擦著三三肩膀鉆進屋里,笑嘻嘻地往火爐子跟前湊。柱子緊跟著進來,一聲不響地抓了把花生,拿去爐子上烤。姚三三本來也沒在意,二文卻忽然盯著她看了一眼,挑釁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姚三三懶得理會二文,跟著大姐二姐出了門走家。年關這幾天冷得厲害,從火爐子屋里一出來,渾身冷颼颼的,姚三三不由得往大姐身邊靠緊點。
“大姐,咱明天還來不來來?”姚小改問。小四一聽趕緊說:“大姐,咱干脆別去了,我不想去。”
“還是來吧,明天初一咱該來拜年的。要不來,奶又要添了個理由說咱,咱不能叫她拿住理。”姚小疼說。
“旁人的心眼子長在當中,咱奶的心眼子長在胳肢窩,偏心大勁兒了。”姚三三說著自己也笑,“咱就別接她的茬,看她能怎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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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冷,家里也沒生爐子,姐妹幾個一回到家,就早早洗漱了上床捂被窩,說了會子話。大人不在家,她們也不講究守歲啥的,被子捂熱乎了,就都睡下了。
姚三三躺在床上,一時睡不著,心里尋思著往后該怎么辦。
她目前能想到的,就是想法子多掙點錢,要是能攢下一筆本錢,等初中畢業(yè),她打算做點生意什么的。錢不是萬能的,但姚三三一心想成為不缺錢的人,不能讓姐妹四個因為錢犯難受欺壓,更不能因為錢被誰左右了婚姻。
姚連發(fā)有些事,真是窮的緣故,越窮越生,越生越窮,窮得作踐閨女。他也幻想著有一天能發(fā)達富裕,卻只是一味地幻想,做不來實際的事情。說白了,這些年,他的心思全寄望在那個不存在的兒子身上了。
姚三三想象著,像姚老奶那樣的人,最痛快的,莫過于能隨手拿一堆錢砸得她服服帖帖,叫她再不敢說那些氣人的話……
朦朦朧朧間,姚三三忽然聽到了外頭有什么動靜,先開始有人喊什么,然后聲音近了,似乎離她家十分近,清楚聽到有人喊“救火”,姚三三嚇得一激靈,趕緊坐起來,姚小疼隨即也坐了起來。
“三三,外頭怎的了?”
姚三三家的房子小,只有靠南墻一個小小的窗戶,早已經用木板釘死了,看不到外頭,門縫里似乎透進來異乎尋常的亮光。姚三三一翻身從床上下來,靸著鞋跑到外屋,從門縫里一看,嚇了一跳!
院墻外一大片的火光!
“大姐,可能咱家草垛失火了。”姚三三趕緊推醒二姐,自己飛快地蹬上褲子,套上棉襖,拉開門就跑了出去。她跑出門一看,還真的是自家院墻外草垛著火了,今年秋天收的花生秧和棒子秸,就靠著院墻垛的,那火苗子呼呼啦啦,已經竄得那老高了。
救火的喊聲驚動了周圍鄰居,大人這時間在守歲,都還沒睡下呢,很快外頭就嘈雜起來,有人大聲吆喝著拎水救火。姚小疼出門一看這情形,急得差點哭出來,轉身就跑去拿水桶。
姚三三倒是沒有慌——無非就是個草垛,離房子還遠著呢!她一把抓住大姐,囑咐道:“大姐,你先別慌,無非就是個草垛,咱先把自己管好,別靠太近了。”
姚小改這時也跑了出來,見草垛著火了,就恨恨罵了一句,跟著姚三三開門出去。姚三三家沒有井,她拎著個空桶,打開大門跑了出去,那火光紅亮亮的一大團,火苗比房子還高,整個草垛都已經燒了起來。
燒得怎這么快!
姚三三借著火光,便看到好幾個大人來回跑到鄰居三爺家拎水,使勁往草垛上潑,那火太旺,也沒人敢靠近。姚三三稍稍一想,就趕緊招呼救火的人:
“大家都靠后些,別叫火燎著了,這整個草垛都在燒,火太旺,救不了,干脆隨它燒去吧!”
“水跟不上,潑一桶兩桶也沒有用,咱家是壓水井,水跟不上啊!要是有充足的水,這火興許還能撲滅。”三爺手里拎著個桶,望著那火堆著急。
姚三三轉眼一看,忙說:“三爺,先別管咱家這草垛,反正是燒了,你家的草垛挨著邊,隔得不遠,我看先澆上幾桶水,萬一這邊火星把你家草垛也引著了就糟了。”
救火的幾個大人一聽,也覺著有道理,便趕緊去三爺家提水來,往三爺家的草垛上潑。也有鄰居嫌三爺?shù)膲核苋ジh的人家提水去了。
這邊動靜一大,越來越多的人聚攏過來,然而那草垛不多會工夫就燒得差不多了,那老高的火苗漸漸弱了,趕來的人也沒有好法子,眼看著那草垛沒多會子變成了一堆紅紅的熱灰,依舊嘶嘶啦啦地燃著幾尺高的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