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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金東自己說,他幾乎每個星期天都出來逮野兔子,幾乎都能有收獲。那時候野味還不像如今這么天價,一只大的野兔,就能賣十多塊錢,就算小的,也是能賣上幾塊錢。
姚三三琢磨了好一陣子,也學著下過套子,用麻繩做套,用細鐵絲做套,也不知是她套子做得不對,還是兔路找的不準,反正沒有逮住過野兔。幾回之后,她自己就放棄了,有些東西不是你不努力,是沒那方面的靈氣。姚三三便給鮑金東取綽號叫“兔子精”。
要是下了大雪,就更好玩了。野兔子、野雞什么的,在雪地的腳印都能看清楚,可以用大網捉。不過下雪捉野物也沒多么容易,野物在雪地跑不快,人也照樣跑不快。反倒是水庫里結了冰,極冷的天氣,就會有凍死的野鴨子和大雁,離岸邊近的話興許能撿回來。
然而大雪天,他們上學可就要吃苦頭了。姚三三一早上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門,入目一片閃眼的白,好大的雪啊!在當地,一個冬季總要下幾場雪的,然而這么大的雪,還是少見,看那院子里的雪,都能沒過腳脖子深了。
這么深的雪,肯定是不能騎自行車去上學了,就只能一步一個雪窩走著去。這一路走到學校,時間可就長了,姚三三生怕遲到挨訓,便胡亂應付著吃了幾口飯,就打算去上學。
自家做的布棉鞋是不能穿了,走一路非得濕了不可。姚小疼找出家中爸媽的雨靴,在里頭墊了一層舊棉花,最上層再墊上鞋墊,讓姚三三穿著去上學。
“留給小四穿吧。”姚三三說。
“你穿吧,小四路近,我回頭送她去上學。村里的雪,基本上各家門前都掃了。”姚小疼把雨靴拎到姚三三跟前,姚三三把一雙腳丫伸進去,里頭還怪暖和的。底下墊得厚,肯定不冷,就怕到了外頭,腳面子冷。想到這兒,姚三三索性脫下雨靴,回去又多穿了一層襪子。穿兩層襪子,總該好一點吧!
“穿暖和點,身上一冷,手腳就都冷了。”姚小疼一邊給姚三三包煎餅,給她帶著當午飯,一邊硬叫她加件衣裳。好嘛,能穿的衣裳都穿上了。
“她哪還能冷?你瞧她穿的,跟個狗熊似的。”姚小改取笑三三。
“二姐你才是狗熊呢,狗熊到冬天都不出窩的,我打賭,你今天肯定不出屋了。”姚三三笑嘻嘻地反擊。
姚三三穿著雨靴,拎著書包,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頭走,剛出門不遠,迎面遇上了鮑金東,他也是穿得厚厚的,腳上也穿著大雨靴。鮑金東本來就身形壯碩,這一來,就顯得更加龐大了。
這才是標準的狗熊呢!姚三三這么一聯想,忍不住就偷笑。
“笑什么你小丫頭,看你那樣,肯定沒想什么好事兒!”
“哪有啊!我笑了嗎?”姚三三一臉無辜,肚子里就更想笑,打死她也不敢坦白,說她把鮑金東比作狗熊了。
“金東哥,今天不能騎車了吧?咱走著去吧。”
“雪這樣深,走也難走,我四叔要開拖拉機送咱們上學,你跟我去他家門口等著坐拖拉機吧。”
拖拉機送小孩上學?姚三三一聽就樂了,這個好啊,拖拉機走雪地,比那小轎車還穩當。
鮑四叔開拖拉機送小孩上學,當然不是為著送姚三三的,連鮑金東都是順帶沾光,他送自家兒子鮑金來、閨女鮑小葉才是真的。一聽說鮑四叔開拖拉機送小孩,鮑家家族中上初中的小孩自覺都跑來了。兒子閨女,侄子侄女,就近鄰居的小孩,還再加上姚三三,好家伙!滿滿一拖拉機小孩。
鄉村的人們,多數都是很熱心的。
拖拉機開到村口,又捎帶了兩個在雪地里蹣跚前行的小孩,拖拉機上都快擠不下啦。個子大的男孩,就自覺靠著邊上或蹲或站,把小的圍在里圈。鮑金東一看姚三三,她袖著手倚著前頭鐵擋板站著,就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把背上的書包往車底板一放,示意她坐在書包上。
姚三三美滋滋地坐著書包,頓時覺著沒那么冷了。為啥?因為風都被一流圈的大孩子擋住了,她躲在人堆里呢,要說個子小,也有個子小的好處。鮑金來一看,便有樣學樣的把自己書包也放在車底板上,叫妹妹小葉過來坐著。
拖拉機開到中學校門口,一車的小孩紛紛往下跳,鮑金東跟鮑金來兩個大的先下來,便站在拖拉機下邊,伸手扶著旁的小孩往下跳,免得滑倒了。鮑金東一伸手,抓住姚三三的胳膊,姚三三利落地跳下拖拉機,揮著手跟鮑四叔道謝。
“不用謝,下晚放學不用趕時間,就不來接你們了,你們一伙小孩搭伴兒走回去吧。”
鮑四叔開著拖拉機,突突突地離開學校大門口,經過的老師學生免不了就多看了幾眼,大雪天坐拖拉機上學,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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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放學,姚三三不用急著出去,她是帶飯來吃的,便慢吞吞地繼續寫她的作業,等回家吃飯、去食堂吃飯的兩撥學生都走光了,她們這些帶飯的學生就可以開始吃飯了。
教室里沒有熱水,喝熱水的話,學校食堂后頭有個老式的開水爐子,可以拿碗去端水喝。就是每次去端水,燒水的人都一臉的意見,他的開水是賣給住校生的,五分錢一暖壺,帶飯的學生拿碗來端,不好要錢,學校又答應給這部分人提供熱水,燒水的人便覺著吃了天大的虧。
姚三三先不去端水,她擱下筆,從書包里掏出籠布小包來,打算開飯。
“幺三三,有人找你。”一個平素就調皮的男生端水回來,叫了她一聲。
姚三三瞪了那男生一眼,決定不理會他,總有那些賤了吧唧的男生喜歡欺負女生,就比如眼前這個,拿她的名字招惹她。然而這樣的男生,你越理他,他就越來勁,你別理他,他自己就沒趣了。
姚三三把籠布小包又塞進桌洞里,走出教室一看,楊北京正站在門口幾步遠。看見她出來,楊北京就笑了笑,說:
“吃飯了嗎?”
姚三三覺著,這楊北京的性子真有意思,幾乎每回見著她,都會先問上一句:吃飯了嗎?也不知是開飯店的職業病,還是找不到旁的話說,農村人見面,基本的問候就是“吃了嗎”。
姚三三便笑著回答:“正要吃,楊二哥,你找我有啥事?”
“走,跟我去喝湯。”
楊北京說了這一句,轉身就走,姚三三趕緊叫住他,說:“楊二哥,我帶飯了,就不去你那吃了。”
“天冷,我做了羊骨頭湯,趕緊走吧,店里還忙。”
楊北京這人吧,說話跟性子一樣,熟悉的人,他不會跟你虛話客氣,也不多言語,姚三三早已經習慣了,想了想,既然楊北京來叫她了,她索性就跟著楊北京走出學校,一會子就來到了他家的實惠小吃部。
飯店里的確還有一些客人在吃飯,楊廣州正在招呼客人,看見姚三三,笑著叫她進屋。楊北京沒讓姚三三坐店面里的桌子,反倒把她領進了廚房,盛了兩碗噴香滾燙的羊骨頭湯,就放在案板上,又在紅火的炭爐子上烤熱了兩個饅頭,遞給姚三三一個。
要說楊北京給她吃東西,很正常,要說楊北京跑到學校里,專門叫她來吃飯,似乎就沒那么簡單——總感覺他有旁的事啊!
果然,楊北京一邊掰開饅頭,一邊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三三,你大姐她,這陣子怪忙吧?”
☆、第34章 羊骨湯
楊北京狀似隨意地問姚三三:“三三,你大姐她……這陣子怪忙吧?”
楊北京這些天忐忑啊,心里就跟有個小爪子似的,不停地撓啊撓啊,做什么都不安心了。
他哥原先在他跟前總提到姚小疼,說這丫頭多好啊,怎么看怎么好,言下之意,跟你正合適,你趕緊行動啊!那時候楊北京還真沒動這心思。
楊北京是個穩重內斂的人。人家姑娘是長得好看——好看他就得喜歡嗎?在街上做著飯店的生意,他見過的好看姑娘當然不少,要是一眼看見個漂亮姑娘就喜歡上了,那他成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