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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沈清辭顧不得失手,帶著眾人往海下跳。
漫無邊際的海洋,如黑漆漆的洞穴將船只吸附殆盡,倒映著滿目繁星,原本繁華滿目的商船只剩余煙,在一眾賓客士兵的注視下,浸入海底,他們多是一臉劫后余生,不乏世家孩子的哇哇大哭。
海面似是涌上了氣泡翻滾,須臾間,林長纓從水中浮上來,大口喘著氣,仍覺著恍神,忍著后背的傷口復發,她訥訥地看向四周,已經不見那個侍女的蹤影,心急如焚下,卻覺著心口刺痛,
不多時,徐承林和領隊士兵也跟著從水里游上來,她打量著水師船上的人,立刻發覺了不對勁,急忙問道:
“徐都尉,可有見到清辭.......就是跟著我的那個男子。”
徐承林本身體胖,如今在水里更像個大水球,他緩過神來,入眼盡是林長纓這副面目慘白的樣子,不由得愣住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凍得直哆嗦。
“將軍,他......他剛剛好像和我們,我們......”
“他在哪里!”林長纓到底是急性子,二話不說地握著他的肩膀問。
話音剛落,小船上有對賓客夫婦哭求有孩子在慌亂中走散了,還有幾位夫人說自己家主落入水,如今不知所蹤。
林長纓反應過來,似是回想到什么,向船上找了些工具又潛回下水去。
“將軍等等!”
還未等徐承林說完,她就沒影了,嚇得他連忙叫水師的將士下去增援。
夜晚波光粼粼間,水底只余幾縷月輝光束射入,照拂著水底船體殘骸,正緩緩沉下,卻見幾人身影聳動,圍著船只欲破開船艙,里面是擠壓得不成型殘骸船梁,有個孩子的腳被卡在里面,不得動彈,引得在外的幾個大人急得團團轉,孩子他爹也是精神崩潰,蠻力破入都不得解,更何況在水下使不出力。
沈清辭以軟劍挑出細碎的阻礙雜物,和眾人合力都不得而解,只見里面的孩子都快要喘不過氣,大家亦是快堅持不下,恍神間,沈清辭脫了力,眼前盡是模糊不堪的虛影涌現,只覺心口一陣刺痛,喉間血腥涌上,嘴角點血滲出。
危急之際,倏地肩膀一緊,似有什么扶住了他。
待回過神來,入眼竟是林長纓,眉目緊蹙,多是憂心漫上,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剛想確認一下,撫過她的臉的手卻突然一頓,脫了力垂下。
林長纓一怔,晃了他一下仍不省人事,連忙以手勢指揮著一隊士兵讓他們先帶昏迷不醒的大人游上去,另一隊用帶來的斧頭破入船艙,救出孩子。
到底是經驗豐富,幾人合力之下,不出一刻就將孩子救出來,不帶停歇地往上游。
徐承林在小船上坐立不安,直勾勾地往下望,心里默念神佛,著實心急如焚,幾番想下去都被士兵攔著,還不忘讓人下去看看情況。
終是天隨人愿,眾人游出水面將其救上船去,伴隨著男人孩子幾聲猛烈的咳嗽,嚇得在場的婦人哽咽失聲,悲喜交加。
歘的一聲,林長纓帶沈清辭上來,扣著船只。
“快扶他上去。”
徐承林可算是松了口氣,連忙扶著二人上船,還不忘念叨道:“將軍,你可是嚇死下官了,你要是出點什么事......”
“此次可有帶軍醫。”
林長纓當即問道,跪在他身邊輕拍著他的臉喊著卻不見回應,多是蒼白無血色的面容,心下一橫。
“算了,我自己來吧!”
徐承林本想招手讓軍醫過來,不料剛回頭就見林長纓俯身給沈清辭渡氣。
“這......”他頓時傻眼了,包括船上的士兵,幾人面面相覷,眼觀鼻,鼻觀心,饒是歷經沙場的鐵漢子竟也一時無措。
無奈之下,他只好連忙揮了揮手,示意軍醫不用過來了,讓幾人轉身擋著,小聲道:
“我警告你們,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今日所見之事,半個字都不準說出去,否則按軍規處置,若是被上京那位知道,將軍就有麻煩了......”
徐承林年輕時曾受林楓華提拔,自是銘記在心,聽聞林家三年前禍事,自是心懷憂憤,更何況還聽說林長纓被迫賜婚給一個藉藉無名又身有殘疾的皇子,更是知其處境艱難。
思及此,他不由得長嘆一聲。
林長纓數次以渡氣按壓交替,幸虧文軍醫先前教過她,按據胸上,數動之,以渡氣交替,逼水出之。
寒風凜冽,衣裳附著海水愈加沉重,拂過皮膚上只覺刺骨入寒,顧不得后背傷口已暈染成血花。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伴隨著猛烈的咳嗽,沈清辭忽然驚醒過來,將積水吐出。
“清辭,清辭,你怎么樣了!”林長纓喊著,一時間竟沒有察覺自己的話語中的微顫哽咽,眸中盡是悲戚
沈清辭眸中失焦,不知看向何處,卻聽見熟悉的聲音抵至心泉,喃喃喚道:“長纓......”
“是我!”林長纓紅著眼眶,訥訥地點點頭,面上欣喜,原本還想說些什么,他卻頭一偏,昏了過去。
她連忙探著鼻息和脈搏,原來只是昏睡過去了,隨即擦拭著他臉上的水漬,微不可見地,嘴角似乎還有點血漬。
落到此處,終是心中不安,等不及回到艦船上,她先拜托軍醫來探查一番,幸好只是昏沉睡過去了,這才放下心來。
奈何回想剛剛船上之景,林長纓只覺周身的寒意侵入骨髓,已是許久都未感受過這種毒發苦楚,熱血驟涼,寸關尺處已是滲著毒血筋脈漸漸抽搐浮現,隨即她從衣袖中取出一支箭矢,和在大相國寺如出一轍,尖端勾勒著“魏”字。
火勢漸猛,她記不得當時嚴峻的情勢,幽幽回蕩在耳邊的只余二人的對話。
“你叫我什么?雪燃怎么可能......!”
“我知道,你派雪燃去調查我祖籍一事,可我之前就已經去過,根本查不出什么,而且蕭大俠沒有死,這么多年來被拿來當做劍來使,如今和自己的親生女兒一同摔下懸崖而死,想必也算是有始有終了吧......”
字字珠璣,林長纓晃了下神,難以消化里頭的每個字。
所以都是因為她派雪燃去才會......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還有成風......
思及此,她眸光盡碎,心下刺痛難忍,不管如何,都要將眼前之人拿下問個清楚。
奈何二人廝打糾纏不過一刻,船體分崩離析,紛紛跌入海里,才造成如今這樣的局面。
“上岸之后我會給你消息,若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跟來,八年前,三年前,魏家,林家,這么多年了,終于等到這天,是該要有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