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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寒玉應聲跟在身后,眉目沉沉地瞥了一眼林長纓,轉眸落在前面的小殿下,神色晦暗不明,忍不住逗逗他,只余小孩爽朗的清脆笑聲。
林長纓走在御花園的青石小路上,四下人煙稀少,她低眸凝視著手上錦盒,總感覺有哪里不太對勁的。
在旁的蕭雪燃耐不住性子跟個猴似的的一路玩著廊檐上的青鈴,回憶剛剛第一次見國師和太子,心生起疑。
“這之前還一直以為太子和昔王那般氣焰正盛,沒想到今日一見,倒像是個沒架子的大善人,還挺有書生范的。”
林長纓緩了口氣,將錦盒收回到衣袖里。
“這位太子殿下的確是如你所說的大善人,前段時間江南水災,就聽聞他出錢籌善還變賣自己珍藏筆墨,來開設善堂安置流民,百姓皆稱贊其仁義善心,他自來也是這樣的菩薩悲憫心腸,但到底還是少了幾分魄力和決斷,想必也是隨了他生母明賢貴妃柔善的性子。”
“明賢貴妃?”
“我也是聽祖母說的,聽聞是陛下還是山長之子時娶的原配妻子,也是洛陽的書香門第之后,只是可惜,在陛下進京科考,成了大周朝的狀元前,她就因病去世了,這個封號也是陛下稱帝后追封的。”
蕭雪燃扯了扯嘴角,恍然大悟,心想道:“怎么這陛下成年的皇子都年幼失恃,反而年紀尚小的小殿下還有母親陪伴......”
不過回過神來,她又回想到墨寒玉,心中總有種不對勁,看到他雞皮疙瘩也跟著起來。
“那那位國師呢?我總感覺,他渾身透著古怪,就跟以前軍中老軍師講的那些來嚇唬邊鎮小孩的神鬼邪說一樣,是晚上抓小孩來練藥的,可偏偏他身邊的小道童又好像很喜歡他,死心塌地黏著他的感覺。”
林長纓看向遠處的天光既泄,不忍嘆道:
“孩子的心思既單純又熱忱,認定的人恐怕是很難改變的,這墨家世代掌管巫醫祭祀之職位,與常人不同不太一樣也很正常,更何況我聽祖母說這墨寒玉原是前任墨家家主養在老家鄉村石門的私生子,后來墨老爺在京中三個嫡子因各種天災人禍暴斃早夭,無奈之下,只好將他接回京城,他也爭氣,習得衣缽,只是這長生不老和起死回生實在是無稽之談,我們這些行軍之人,這一輩子只會行軍打仗,金階之上這些人在想什么,只怕是永遠也猜不透......”
蕭雪燃撓了撓頭,雖然聽不太明白,但也覺著甚是有理,微點頭回應。
不過一盞茶時間,林長纓穿花而過,來到熱鬧非凡的后宮園會,京中世家女眷皆來于此,身著華服,面帶燕容,耳畔盡是絲竹管樂,多是推杯換盞間的風雅談笑交友。
點茶咬盞、投壺射藝、琴音談會、作詩吟誦......
皆不在話下。
林長纓讓宮女帶她們到一處角落僻靜的席位落座便好,于這瑣碎繁鬧的園會嘆茶發呆,倒也有了片刻的安寧。
她自小就少有出現在這樣的后宮場合,注意到她的人大抵都不認識,與她不過點頭而過,并未在意她,更何況她也不是個有價值的來往人脈,這幾乎是讓她偷得浮生半日閑。
倒是蕭雪燃沒閑著,以前死活不肯來宮里,兩年前出事后對林長纓幾乎是寸步不離,如今也難免好奇心虎頭虎腦地四處望著,還津津有味地吃起宮里的糕點,但還是忍不住嘀咕沒有李成風給她買的好吃。
閑適之下,不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驚嘆。
眾人轉眸而過,只見宜靜公主在手持雙竹矢,正對著離她約莫一丈遠的金玉鑲邊白瓷壺,左右眼微眨著,似在瞄準方向,不過一瞬,未有一絲猶豫,兩只竹矢順著巧勁脫手,僅是須臾間,哐當一聲,竹矢勢如破竹地正中壺兩邊掛耳。
“連中貫耳!”
在旁正以竹木片算著成績的宮女高呼聲喊,惹得在座的女眷紛紛稱贊,拍手稱快。
宜靜公主得意一笑,雙手叉腰看向女眷,說道:“這有什么難的!本公主自小玩這個長大的,你們怎么可能贏過本公主!”
在座的女眷紛紛附和,雖落敗于此的貴女多有不情不愿,但仍然不顯于色,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扯了扯嘴角笑著。
這一幕蕭雪燃看在眼里,隨即替林長纓倒了杯茶,嘟囔道:“看來這公主對這些玩樂花樣還挺在行的,只是這也太過招搖了吧!就跟上次在凝香閣一樣。”
林長纓抿了口茶,搓了搓手中的湯婆子,憫笑道:“咱們這位宜靜公主可是位從小就能給人驚喜的主,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宜靜公主微瞇著眼看向角落的亭苑,似乎看到熟悉的兩個身影,亭苑周圍錦簾放下,只見林長纓正圍著大氅端坐在梨花小案前,品茶和蕭雪燃說話,絲毫不在意這邊的熱鬧。
一落到這,她的眉心快擠成川字,回想起在凝香閣落荒而逃,還有剛剛莫名其妙地被訓了一頓,就心頭火氣,勢必要將丟掉的臉面討回來。
思及此,她持著竹矢指著林長纓喊道:“這不是我的三嫂嫂!您怎么躲在那!怎么!不敢來玩?”
倏地,林長纓正喝著茶都被她嚇得嗆出幾聲,抬眸間,恰好對上眾人投射而來的目光,瞬間成為眾人的焦點,不時響起竊竊私語。
“三嫂搜啊!那豈不是平南林氏那位,前段時間嫁給安王的。”
“我看這孩子長得也挺水靈清秀的,還以出身將門世家,當將軍的都是五大三粗的......”
“小聲點,別被人家聽到了,說不定人家一拳能打倒十個你!”
......
一時間,林長纓只覺語塞,這到嘴邊的清茶也不香了,余光瞥到正蠢蠢欲動的蕭雪燃,一把將她按住緩緩起身道:“公主,臣下對投壺實在是知之甚少,就不打擾各位的雅興了。”
說著,使了個眼色給蕭雪燃,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差點要上去干架的她拉走到御花園西側常青林,只是不料,才剛走沒幾步就被守門的宮女攔下,可見是宜靜公主的人。
林長纓無奈嘆了口氣,掩在衣袖里緊攥的拳頭加重了幾分,紅白相間,額間有些許青筋突起,沉沉的目光轉眸落在宜靜公主身上。
宜靜公主雙手交疊在身前,大步走上前幾步,發髻上的青翠鈴鐺叮當作響,嘴角染上一抹笑,說道:“嫂嫂,這東西很簡單的,不如來我來教您。”
話音剛落,林長纓輕聲一笑,只余身旁的蕭雪燃聽到。
“小姐,您這......”
林長纓附耳輕聲道:“雪燃,你有沒有聽過民間一句俗語......”
“啊......什么......”
“小孩不聽話,教訓要趁早。”
說罷,林長纓只身上前走去,嚇得蕭雪燃還以為她真的控制不住要把宜靜公主揍一頓,沒想到聽她徐徐說道:“公主,臣下不才,想到一個新玩法,公主定會喜歡。”
宜靜公主眉眼一挑,倒是沒想到林長纓居然答應了,任由她擺布,隨即她輕咳幾聲,復又道:“哦!是什么呀!說來聽聽!”
林長纓的吩咐幾個小火者多拿來幾個瓷壺編上編號,還讓他們拿來一摞竹矢,幽幽說道:“公主,等會臣下會蒙眼,你可以隨意叫一個號,我的副將用石子擊打,讓我辨認方位,你再下令是要有初、連中、散箭、還是連中貫耳,我便以竹矢投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