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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纓正抿著茶,偏頭問道:“怎么了?”
待蕭雪燃回過神來,再看回后巷,歸于沉寂,什么都沒有,她只得撓了撓頭,回復道:“沒什么,興許看錯了。”
一旁的花深柒以搗臼搗碎攪出汁液,放入風竹火爐上煮沸,沒一會兒就氤氳著檀香,微不可聞地其間似乎摻雜著特殊的藥香,安人心魂。
作罷,花深柒忍不住上下打量著坐于案牘前的林長纓,以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似乎也漫上疑惑,多了幾分饒有興趣。
蕭雪燃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下不滿,拔出一截劍威脅道:“你這香師眼睛往哪看!信不信把你眼睛挖出來!”
不料手臂一緊,劍嘯微鳴,林長纓以掌心將她的劍復位,低喝道:“不得無禮。”
說罷,轉而向香師致歉,蕭雪燃只得作罷,憤憤地瞪向香師,心想道:“這眼神明明就是不懷好意......”
花深柒扯了扯嘴角,輕搖著折扇,打趣道:“這美人侍衛果然是英姿颯爽,忠心護主,令在下佩服,只是這女孩子家家如此暴怒恐怕將來嫁不出去......”
哀轉惋嘆間,聲音如飛泉明玉,多了幾分勸誡和苦口婆心的滋味。
“你!”蕭雪燃頓時氣得面頰漲紅,勢要好好教訓這浪蕩子香師,卻在這之前被林長纓一手攬下。
只見她緩緩起身,向花深柒走近,她再清楚不過蕭雪燃這一挑就起的毛病,隨即徐徐說道:“香師,我敬你是風雅人士,有些自己的癖好也無妨,可還是好心奉勸一句,嘴巴若是不厚道,無論是在上京還是江湖,恐怕你這舌頭都保不住。”
一字一句,不平不淡,未顯慍色,卻有絲絲入耳的寒意。
花深柒扯了扯嘴角,露出后怕之情,以扇掩面,喃喃道:“有趣......”
說罷,又皮笑肉不笑地頷首道:“是在下唐突,請姑娘莫要介懷。”
一顰一笑皆是滴水不露,不露聲色,讓遮在慕籬后的林長纓不由得退后幾步,總有種什么都看穿的不自在。
忽地,咕嚕咕嚕響起,風竹火爐的水燒開了,打破房內詭異的沉寂。
花深柒輕咳了幾聲,回歸正題道:“在下斗膽一問,夫人這香料從何處尋來?”
林長纓一怔,思索一番回復道:“沒什么,只是家中所用,好奇其成分和來源又不便知道,故來貴閣請教,可有問題?”
“只能說這制香手法過于奇特,比較大含量的應是檀香,黃熟香、白附子、茅香、藿香葉,這些都是安神的藥草倒是沒什么,可剩下的藥草被揉的太碎了,真是看不出來,更何況以煎煮炒將藥草雜香剃掉,再放置冰窖貯藏,如此巧妙制香手法恐怕只有......”
倏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隨之而來還聽到幾縷喘息,似有急事。
不多時,外面響起急聲:“香師,您養的松鼠又跑出來了,在后院到處亂竄,我們實在是抓不住啊!”
“什么!”這似乎抓住了他的什么命門,他頓時一骨碌跳起來,就算是花容月貌之色也多了幾分破碎。
“不是讓你們看好它的嗎!”
一改先前的從容不迫,急沖沖地想要奪門而出,但回過神來似乎想到些什么又轉身向林長纓行禮告退,聲稱去去就回。
林長纓眉眼微挑,看樣子的確是事態緊急,便拂了拂手先讓他下去了,待房內歸于沉寂,只余稀松的檀香味,她扯了扯嘴角,感慨道:“真是奇人,還養松鼠。”
約莫一盞茶后,花深柒果然行事迅速,又一塵不染地回到了閣樓,還順便換了身衣裳,只是鬢間的頭發有些亂,可想而知剛剛后院是如何的一番腥風血雨。
花深柒皮笑肉不笑地向林長纓頷首行禮,隨即將剩余的香料放置手帕疊好交予她,沉聲道:
“夫人,這香料制法奇特,還有幾味藥雖未得而知,但看藥草大致色澤形狀應產自鄴城荊州山水間,那里的確有很多以當地藥草為生的藥莊,京中王公貴族時常會從那里進些安神香料,也不足為奇。”
鄴城......荊州......
林長纓微抿著嘴,細細又聞了下香料,心中拿不定主意,抬眸盯著花深柒,似乎不太相信這一套說辭,真的只有這么簡單?
花深柒扯了扯嘴角,苦澀一笑,隨即揉了揉額角,從懷中取出幾張單子和油紙所裹的香料,說道:
“剛剛在下去查了下,夫人拿來的香料名叫無憂林,是荊州一間山莊所產,但其秘方藥草過于稀缺名貴,產量極少,只有少部分郊外山莊經營變賣至上京,就連凝香閣也只剩下這些樣品,一般人不會知道,我們也不會拿出來賣。”
林長纓接過完整的香料仔細一嗅,確為她先前聞過的,這味道尤其在沈清辭身上極為明顯,在水青山莊也隱約聞到過,隨即看上面的單子,皆是來往過所路引的憑證,還有水青山莊和凝香閣的印章,以此達成交易。
這也難怪安王府會用到和水青山莊一樣的香料,想來沈清辭生活清雅,又常年久病虛弱,用這名貴的安神香也不足為奇。
無憂林......
“所以,這中間經營的山莊是郊外的水青山莊,而訂下這些香料的是京中的......”
花深柒嘴角微顫,擦拭著額間的冷汗,頷首道:“夫人,這勛貴人家小店也不敢得罪,而且夫人不也心里有數嘛......”
林長纓眉眼微挑,以指腹輕撫著竹紙紋面,微不可見地,指腹烙下紅印,這印章的印泥似乎......還未干......
第42章 晉|江|首|發你值一百……
不過一瞬,林長纓將單子折好,面色不變地將它交還給花深柒,假裝并未察覺異處,淡笑道:“花香師,今日多有叨擾,辛苦你了。”
說罷,門外傳來咚咚聲,迎面進來的是凝香閣結算的小廝,蕭雪燃都要懷疑,這些凝香閣的小廝是不是都成精了,經過剛剛為了等花深柒回來在閣中閑逛一番,親眼目睹每每香師鑒香品香過后,到了該結算之時,小廝總能在第一時間立刻到場。
只見這小廝頭頂家丁帽,皮膚黝黑,濃眉大眼,兩瓣嘴唇厚如臘腸,提溜著算盤請示進來。
蕭雪燃原打算付錢,不料當小廝說出要七百八十兩時她頓時不對勁,接過賬單一看。
“香師,一百兩,廂房,七十兩,風竹火爐,十兩,杵臼,十三兩,茶水,二十五兩,糕點三十二兩......”
看著這長度快有一人高的賬目,蕭雪燃還是平生第一次見,隨即看向花深柒,上下打量著,頗為質疑。
“你居然值一百兩!?”
花深柒翻了個白眼,緊攥著扇骨扇風,咬牙笑道:“這位姑娘,本香師怎么說在京城也有百兩香師的稱號,一個時辰一百兩,貴點也正常。”<script>chapter1();</script>